他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权衡利弊之后,还是开口:“好。朕正想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妻室打理后宫,镇国公的孙女,朕聘她主持中宫。”
镇国公脸上的横肉一下舒展开,开怀大笑起来,心里已盘算着等从东北回来,就给张诗妍和李易之好好补身子
张家的权势要往宫里过渡,总得有个皇后当跳板,往后后宫的皇后代代都是张家女,这江山迟早还不是张家说了算。
李易之瞧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模样,心头那股火压得死死的,淡淡开口:“国公回府预备吧,即刻整军出征。朕在京城等你凯旋。”
镇国公得偿所愿,喜不自胜,对着李易之拱了拱手,便大步踏出紫宸殿。
殿门“哐当”一声合上,王康忧心忡忡看着李易之,低声唤道:“陛下!”
李易之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怒火,提笔在镇国公递上来的奏章上落下一个“准”字,抬手就把羊脂玉御笔狠狠掼在案几上。玉笔应声碎裂,断成了好几截。
王康对着殿里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立刻有小太监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收拾着案上翻洒的墨汁和碎笔。
王康看着李易之压得铁青的脸,又忧心忡忡唤了一声:“陛下。”
李易之抱着怀里的宋明珠,想起在紫宸殿里他咬着牙咽下那口气的样子,无奈笑了笑,轻声道:“明珠,名分和命之间,朕替你选了命。”
他顿了顿,低头望着宋明珠的发顶,声音软了下来:“你不满朕也好,怨朕也好,朕当时就觉得那是最稳妥的路,或许没顾及到明珠的感受,可人活着,就什么都还有可能。如今朕一步步把镇国公府除了,往后再也没人敢这样逼朕了……明珠,现在还生朕的气吗?”
宋明珠听着李易之这一大段掏心窝子的解释,心里有点惊讶,从前那个高高在上、什么事都要攥在手里掌控全局的李易之,居然会跟她解释这么多。
她垂下眸子,想起当初听他只肯封她做贵妃、不肯给她后位的消息时,那段在王府当王妃的日子,夜里翻来覆去的难受是真的,想卷包袱逃得远远的也是真的,心里对他的不满更是真的。
宋明珠沉默了好一会,才低声道:“不知道。”
李易之闻言笑了笑,握紧她的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没事,不气出好歹来就好。只要你陪着朕,比什么都强。”
“你没入宫那段日子,朕一个人坐在紫宸殿的龙椅上,总觉得心里没了心气。辛辛苦苦登上那个位置,朕的命保住了,也给母后讨回了公道,这么多年熬的苦都算有了结果。可每天堆着满桌奏折,看各地官员递上来的折子,有拍马屁的,有报喜的,有报灾的,有递解决方案的,有来甩问题的。朕这才想起你以前说的话,当皇帝真是个高危职业,不快乐,也不能随便有喜怒,一言一行都有史官和言官记着。明珠,朕真的累了,不想折腾了……”
宋明珠静静听李易之说完,抬眼看见李易之还不到二十岁,眉头皱着。她伸手过去,轻轻把他拧着的眉头抚平,软声道:“陛下,你已经很厉害了,是明珠长这么大见过最有本事的郎君。大湚朝这么大,往后有陛下掌舵,整个王朝都能跟着你往前走。你做了这么多事,心里就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吗?”
李易之看着她笑起来,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宋明珠见他脸色松快了点,又接着道:“陛下去偏殿看安宁和宁安,俩人才那么一丁点大。陛下要是不接着撑着,他们就会像被流放到西北的前太子孩子李维一样,在西北大营里打杂。我可不想看着咱们的孩子落得那个下场。陛下就再努努力,等李执安长大了接了你的班,你再歇着好不好?”
李易之把玩着宋明珠的手指,听她小嘴叭叭说得一本正经,忍不住笑起来,俯身低头吻住她的唇,轻轻放开她之后低笑道:“明珠现在也学会为自己打算了,真好。”
宋明珠闻言缩回手,抿着嘴推了他一把:“我既然把他们生下来,总要给他们一个安稳活法。在他们还没有本事在这世上站稳脚跟之前,护好他们,能托举就托举,这本来就是做父母该担的责任。我也没什么大本事,往后就只能靠陛下你了。”
李易之顺手又把她的手拉回来,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亲,又俯身亲了亲她的侧脸,笑道:“明珠真是个好母亲。”
他低头又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声音放得极柔:“明珠,现在的你,朕才觉得是真实的。”
正想着,宋明珠的肚子“咕咕”一声叫了起来,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她脸一热,想起昨晚俩人折腾到大半夜,撇着嘴小声吐槽:“年轻真好,体力这么足。”
她饿了,伸手摇了摇床边的小金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