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谢过了马燧徐遇之后,对着宋东说你去请崔记室过来一下。说完便回到了座位,还拿起毛巾认真的擦了擦手,这才拆开了颜真卿的书信。
这个动作在所有人的眼里,变成了一个政治符号。
秦王对颜真卿,很重视!很尊重。
实际上吧,李倓尊重是无疑的,但促使他做出这个动作的还是来自于后世的本能……这种颜真卿的亲笔书信,太珍贵了。
放在后世得卖多少钱啊。
刚刚打开书信,颜真卿的那股忠义之气便好似扑面而来。
臣真卿言:
臣昨接间道驿报,潼关不守,闻之五内震裂,几不能立。河北二十余郡军民方日日望王师之捷音,今此讯一至,臣恐人心之变,甚于贼锋。
谨以今日具报河北实在情状,臣请分项实奏:
郭李二将之师,五月末于恒阳嘉山大破史逆,斩首四万,史思明赤足窜入博陵,河朔震动,十余郡杀伪将复树唐帜,此前番奏报想陛下已所知。
臣督平原,与清河博平三郡合力,本欲乘胜,不料潼关有变,人心潮动,河北局面乍看俨然已复。然究其根本,皆在郭李二将之兵影上也。
十七郡所谓二十万众,多为团练新募,甲不完胄,矢不尽蓄。
臣平原本郡能动之精锐,实不过五千步骑。诸郡之归,非尽忠义坚如铁也:半为贼锋暂退,半为朝廷之师大纛尚在北望。
今潼关一失,郭李必撤兵保根本,今坚守不贰者,清河、博平与臣平原三郡而已。
清河号为天下北库,粮储可支岁余,李萼领郡事,心附朝廷。饶阳太守卢全诚据城死守,贼将史思明以重兵环围之,臣前后遣游奕兵救之,皆为贼游骑遮绝,音信不通。河间景城诸郡,人心恐已不测。
饶阳若陷,则清河唇亡,平原之势孤矣。
河北诸郡之所以能抗贼者,非以为能独立也,以为朝廷之师旦暮且至也。
今王师既退,贼必倾范阳之余孽全力东扫。
臣料不出一月,史思明尹子奇之兵将悉力南压,一一吞没诸郡。
臣虽以一书生守孤城,兵寡粮悬,外无救兵,内无强邻,然臣誓不以此城落逆贼手。
臣不知陛下今驻跸何处,遣信使间行追诣行在阙庭,惟陛下速示方略:
河北招讨使之职,臣本以文吏承乏,伏乞选大将一员总统河北军事,臣愿以一郡之力供其粮仗;
若朝廷已不能顾及河北,亦乞赐一尺明诏——臣当死守平原以待,或收余众渡河南走以就行在,惟陛下命之;
臣前以逆贼段子光携李憕、卢奕、蒋清三首级徇河北,臣已密敛三忠骸,棺殓祭葬,此三人之忠魂不可令暴露贼手,亦乞朝廷追赠旌表,以慰河北之士。
臣堂兄杲卿死于常山,支解于洛阳,一门三十余口同日遇害,臣每一念及,剑戟在胸。
今潼关又失,臣不为己悲,为陛下社稷悲也。
唯愿陛下收拾人心。
泪渍纸背,不复能更饰文辞。
臣真卿顿首泣血,百拜奏闻。
李倓将这封信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刚开始的时候他的呼吸还算平稳,可越看到后来,便越是不能自已。
读陈情表不哭的人不孝。
读出师表不哭的人不忠。
读祭侄文稿不哭的人不友。
之前李倓在后世的时候觉得这话还是太绝对了,虽说不管到任何时候,说这种不哭的人就是不忠都是绝对,但当亲眼看到颜真卿的书信的时候,李倓的眼睛还是模糊了起来。
这是真的忠肝义胆啊。
除了忠肝义胆之外,颜真卿对河北的形式也是基本上了若指掌,和历史上后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大差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