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礼陈玄礼还有高适三个人赶到的时候,李隆基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常服在等他们。
自从马嵬驿分兵之后,李隆基这一路上便是实行了两军轮流戍卫制度,王思礼的神策军和陈玄礼的龙武军交替着来。
今日刚好是王思礼戍卫,他穿着一身戎装,甲胄齐全;陈玄礼则是一身常服,面色沉稳,看不出什么情绪。
高适嘛,神态恭谨的走在最后。
他官最小。
“臣等参见陛下。”
“免了。”李隆基坐在榻沿上摆了摆手,开门见山,“长安的驿报,按规制应是五日一次。可如今,已经整整十天没有收到了。”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你们三个,都是朕的心腹。这件事,你们有什么说法?”
一时之间无人回话。
陈玄礼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不说话。
自从马嵬驿之后,他说话越来越少,办事倒是越发勤谨,可凡是涉及到朝政和军国大事的议论,他几乎从不主动开口。
王思礼站在一旁,也没有立刻接话。
倒不是别的原因,他此刻已经是天子亲军将领,位高权重,而陈玄礼又在旁边,自己这个时候说话,不管说什么,都会给同僚和皇帝一个不那么好的印象。
一句话,没说出口的时候,你就是那句话的主人。
可说出口了,你就是那句话的奴隶。
至于高适嘛,他此时只是觉得有点啼笑皆非……哪儿就成了皇帝的心腹了,自己这个官现在小的,芝麻一样大,可高适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扫前面的两位大将军也是心下了然。
看似叫了三个人,可因为正好是他官职低,说错了话也没事,再加上他刚从长安来。
实际上,李隆基问的对象就是他高适。
高适清了清嗓子:“陛下,臣斗胆,试言之。”
“讲。”
“按规制,长安驿报五日一递,若有延误,必有缘由。臣以为,无非两种情况。”
李隆基盯着他,没有说话。
“其一,长安战事吃紧,文书传递受阻。”
说到这里的时候,高适停了一下:“但臣以为,即便战事再紧,军报亦不会断绝,偌大的长安城,即便是秦王无法守住长安,以秦王之忠勇崔公之贤能,也不至于一个信使都出不来。”
“故臣以为,长安城本身,应当无恙。”
李隆基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其二,”高适顿了顿,“便是从长安到蜀中的这条路上,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臣不知。”高适坦然道,“或许是道路损毁,或许是驿站废弛,或许是沿途有贼军游骑骚扰……臣不敢妄断。”
“但臣恳请陛下,速命人火速回返探查,查明究竟。”
李隆基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王思礼,陈玄礼。”
“臣在。”
“你们各选十名精干军士,即刻沿来路回返探查。沿途各驿站关隘,逐一查验。若有异常,速报朕知。”
“遵旨!”
二人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帐中只剩下李隆基和高适二人。
李隆基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高达夫,你说……长安真的无恙吗?”
高适躬身道:“陛下,臣虽不敢百分百断言,但臣相信秦王殿下,可以守住长安城。”
李隆基没有再说话。
他站起身走出屋外,高力士给他披了一件袍子:“大家,山里露重。”
李隆基没有回应,只是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久久不语。
良久。
“此地是何处?”
高力士连忙答道:“启禀大家,此处乃是普安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