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酒店的路上车里没人说话。
沈若溪从后视镜看林辰,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表情看不出异常。但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越平静心里越不平静。
对不起。她忽然开口。
跟你没关系。
是我太大意了,我应该想到许文昌会提前动手。那份招标资料是我父亲的人投的,许家在国土局有内线,我们的报价和底线他可能早就知道了。沈若溪的声音有些哑,我——
不是你的错。林辰睁开眼睛,许文昌准备得太充分了。他提前三天到省城布局,买通了副局长,算准了我们的预算上限。就算你提前知道,他也有别的办法把价格抬上去。
他说着坐直了身子。叶苍,查两件事。第一,许文昌是什么时候跟省城国土局的人搭上线的;第二,今天在场举牌的那几家公司,有多少是许家的白手套。
叶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点头。明白。
回到酒店,沈若溪去洗澡了。林辰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省城的夜景。万家灯火,高楼林立,但他的心思不在这些上面。
许文昌这一招不只是商业手段。能在招标之前就拿到竞争对手的资料,能把价格精准控制在竞争对手承受不起的临界点,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体制内有人,而且是能接触到核心招标信息的人。这种资源不是一个普通商人能拥有的。
顾长风说过,许家跟天机阁有关系。他越来越觉得这不是空穴来风。
大约晚上十点,叶苍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查到了。许文昌三天前到的省城,当天晚上就见了一个人——省城国土资源局的副局长周志远。这个周志远十五年前从京城空降下来,当年是许家资助的留学生,学费和生活费都是许家出的。许家在他身上投资了十五年。
林辰翻着文件,眉头微皱。还有呢?
周志远在京城读书期间有一年半的行踪空白,像是不在国内,记录被人清理过。我在查他去了哪里,但很难——那个时期的档案很多都被封存了。
一年半的空白。林辰合上文件,一个被许家资助的留学生,在读书期间消失了一年半,回来后就进了国土系统。叶苍,你觉得这一年半他去了哪里?
叶苍想了想。如果是天机阁的人,可能是在接受训练。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辰站起来走到窗边,许文昌身边的人呢?那天在招标大厅跟在他身边那个花白头发的中年人查到了吗?
查到了。叫叶秋白,许文昌的私人助理,跟了他十几年。背景很干净——北方人,当过兵,退伍后经人介绍进了许家。但本身就有问题,一个当了十几年私人助理的人,履历不可能这么干净。我在深挖。
叶秋白。北方人,当过兵。林辰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还有一件事,叶苍压低声音,今天招标之后许文昌的人跟踪我们了。我绕了两圈甩掉了,但那些人很专业,不像是普通的保镖。
像什么?
叶苍犹豫了一下。像受过系统训练的人。跟龙卫的人一个路数。
林辰的眼神变了。龙卫的训练体系是从北境野战军传承下来的,外面的人不可能模仿。如果许文昌身边有这种人,那说明天机阁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长。
他在试探我。林辰忽然说,许文昌今天在招标会上这么做不是为了那块地。那块地充其量二十亿,许家不是拿不出来,但他一口气抬到三十亿,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他想看我的反应,想确认我到底知道多少、有多少底牌。
那我们怎么办?
等。他既然想看我的底牌,那我就给他看一张。林辰转过身,明天如果他约我,你安排两个人在酒店外围待命,但不要露面。我要让他觉得我身边只有沈若溪和几个普通随从。
尊上,这太冒险了——
叶苍。林辰看着他,许文昌这种人,你越示弱他越觉得你有问题。只有让他看到他想看到的东西,他才会放下戒心。
叶苍沉默了几秒,点头。明白了。
第二天上午,许文昌的电话果然来了。林先生,有没有兴趣一起吃个午饭?省城大饭店,我让人去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