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院的人是拿着一张图来的。图是青梧里那张——新槽的走线、接口的位置,画得清清楚楚。
你们院这张图,照着给我这边做一套。来的人说,人手现成的,顺手就做了。
顺不了手。林照说,先看地方。
地方不就那样。
你带着图,我带着人。林照说,走一趟,你就知道顺不顺。
我这边跟你那边隔着一条巷。来的人说,你走一趟要多久。
半个钟头。林照说,量完还得看井。
那你来的时候带尺。
我带人。林照说,尺他自己带。
林照叫上贾宁,两个人跟去隔院。
先看门。青梧里的廊,进深两米二,接口接在廊顶正中;隔院这道廊窄,进深一米六,顶上还是斜坡。门也不一样,青梧里的门两米一,隔院这道门一米八五。接口要是照图放,正好卡在门楣底下,出出进进的人撞脑门。
图上没这门。林照让贾宁拿尺量,你量给他。
贾宁量了门高,量了廊宽,报数。
你量这么细做什么。来的人说。
细了才敢报数。贾宁说,粗着报,回头错了,是你返工。
你这卷尺拉直了没。来的人又说。
拉直了。贾宁说,墙上我也画了道,你看。
他退后一步,把尺头那点在地上磕了磕,让尺面贴平,从头到尾又报了一遍。两个数一样。
再看供给源。青梧里接的是柳湾院那头一个池子的水线,水位高,走的是自流;隔院这头,水线要从后头一口浅井里挑,井浅,得靠泵推。
图上的口,接的是自流的线。林照说,你这头是泵推。压力不一样,接口的料就不一样。
哪不一样。
青梧里那截,走的是常压的接口。林照说,你这头一上来就带压,得另配一档。照旧做,头一回通水就崩。
来的人不说话,把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自家这段廊。
跟来的还有一个,是隔院管事的。
这图我们照着做,做坏了算谁的。他问。
算你的。林照说,图是你们要去的,我没画给你们,也没替你们量过这院子。
那你院还借图。
图是我院做的活,给你们看个样子,不是给你们当模子套。林照说,套得上,你们省事;套不上,就得另量。
那你干脆照着做一遍,让我看看。他说。
照着做,做出来是错的。林照说,我不能拿错的样板教人。
你就按你的做。
按我的做,那是另起一单。林照说,你这门、这井、这段廊,都得重新量,重新算料。这不是顺手的事。
别的院你也是这么做的。
别的院,人家的门高、井深、廊宽,都对得上图。林照说,你这头对不上。我对不上就不硬套,这是给你省返工。
那你报个数。
老法子,先勘察。林照说,六百,我出人,把你这头的尺寸、供给说明、料单走一遍。量完给你一份,你能照着做;自己找人做也行,找我也行。这六百,就是勘察的。
六百。
六百。林照说,你要是能照着图上那张做,我一分不收。你照不了,才要勘察。你自己挑。
我要是照做了,崩了,找你。
你照图做,我没量过你的门、你的井,出了事我不担。林照说,你要我担,就先勘察。
前阵子也有人拿了这张图去做。林照又说,门高差了一截,接口卡住,通水那天崩了一地。他回头找我,我认不了——我没量过他家。
那是他自己没量。
林照说,图省事,量不省。你要省事,就套图;要保险,就勘察。两头你挑一个。
来的人回去商量。第二天回话,说认这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