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说,钱不够。
这不是你的事。林照说,是我这边,换个书架的那层板。
他说的书架,是第三十六回置的那一个。那时候刚有点余钱,买了个架子,层数没配齐,一直空着最上头那一层。这回手上宽了些,他想着把那层补齐。
中午没什么大活,林照出了小区,往街那头走。做隔板的铺子他认路,早先装值班室的柜子来过一趟。铺子里堆着木料,师傅认得他。
补块板。林照说。
多大的。
林照报了个尺寸。这是他昨晚上拿尺子量过的,宽和高都量了两遍。
要什么料。
常见的就行。林照说,别翘,别毛边。
师傅翻出一块,搁在架子上比了比。
正好。师傅说,你这尺寸,量得挺准。
架子就在旁边摆着,顺手量的。
要不要打磨。
打磨一下。林照说,上边放的,摸着别扎手。
师傅把板磨了,收了他一点工钱。林照把板夹在胳膊底下,往家走。
路过邮局,他拐了进去。他母亲在老家,打电话总说没什么要的,就是茶不太够,喝的那种散茶,冲两遍就淡。林照在柜台上挑了一包正经的好茶,不挑贵的,挑的是干净、耐泡。他把地址写清楚,寄了出去。
什么时候到。他问。
三五天。柜台上的人说。
到的时候,你帮着捎句话,让她别省着喝。
捎什么。
就说,喝着不够,再寄。林照说。
他留了电话,出了邮局。
出门没走多远,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
你寄东西干什么。母亲在电话里说。
我不缺。
你不缺,你也不肯买。林照说,收到了就泡,别冲两遍就倒。
你钱自己留着。母亲说。
留了。林照说,留了才给你寄。
那边顿了一下,才应了一声。
回到家,那把书架还立在墙角,最上头一层空着。林照把隔板卡进去,卡了两回才正。他把书架挪了挪位置,让底下的脚都落平,又拿手按了按那层新板,板不晃。
他把常用的几样往上摆。一摞账本,一个旧水杯,一本翻旧了的手册。摆完,他退到门口看了看。架子还是那个架子,多了一层,能装的东西就多了一格。
晚上值班,他遇上宋。
听说你今天就把板配齐了。宋说。
配了。林照说,顺手的事。
那书架上头那层,先前空着。
空着看着别扭。
你这人,架子配齐了才踏实。宋说。
空着一层,摆东西就得挤。林照说。
宋笑了一下。
这个月能留多少。
该留的留,该垫的垫。林照说,项目上的钱是项目的,我手里的,就那六千。
你倒是分得清。
不分清,下回就要乱。林照说,哪笔是项目进项,哪笔是我自己的,得一条一条摆明白。摆不明白,人就容易拿项目的余钱当自己的花。
这话对。宋说。
林照回岗亭坐了一会儿。他把今天寄茶的凭条折好,夹进那本翻旧的手册里。外头夜市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这一层新的隔板上,摆着他要用的东西,不多,够用。
他又把明天的排期看了一遍,哪一单先做、哪一单项先收,一条一条排开。看完了,才把手册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