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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两张船票,不运一袋谷

“粗的十斤,给我封清楚。陈九今儿不来,你们不会把细米粗米又搅到一处吧?”

十二月三日,王师傅一进磨坊,先把半张沾油的菜单拍到老三面前。昨夜早市的粥卖得快,客人嫌大米稀,他想要昨日试出的粗档小米再熬一锅。

老三见他带着钱,嘴巴先咧开:“要多少有多少!”

杜秋兰从旁边把秤砣放下:“说大了。昨日那批只剩粗档十斤、细档三斤,没磨新的。你要十斤粗的,得先看清干度和封存签。”

王师傅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杜账房,比九娃还难哄。”

“他好哄,是因为你还没叫他算过空车钱。”杜秋兰回得平静,老三先笑出了声。

王师傅验过粗档的留样,与前日那锅相近,按八角六一斤买走十斤,现付八元六角。徐嫂随后赶来,嘴上还沾着点糕粉:“昨日那五斤,今天一早只剩两块糕。余下三斤细米,我也要了,价照九角。”

“先尝了再说。”老三故意把一粒米搁她掌心,“您那嘴,夸一句还要先交学费。”

“学费我早交过。”徐嫂嗔他,“上回硬饭叫客人嘲了一上午。你再敢拿粗米冒细米,我把你留在灶前替我解释。”

她拆一角样袋对过细度,点清三斤,付了两元七角。至此昨日二十四斤原谷磨出的十八斤整米分两日全部卖完:细米八斤合七元二角,粗米十斤八元六角,共收十五元八角。杜秋兰只写一行:“原谷、磨费、封袋、短存共十三元四角四分;暂差二元三角六分,车脚人工、试锅耗柴还没结。”

“九哥呢?”王师傅随口问。

“明日请假。”老三把下批空单往后一扣,“船票都买好了,咱谁也别拿一袋米去堵他。”

“原来还真敢歇!”徐嫂笑着接袋,“等他回来告诉他,若想我下批再买,先把细档磨得跟这回一样匀。别我今天夸完,明天就糊了锅。”

下午,老三和守山去看一处新的干仓。房东张口要整季租钱,守山摸了摸墙根,转身就走。老三追在后头:“你连价都不还?”

“先问雨从哪儿走。”守山指着被泥堵住的落水眼,“屋还没看明白,租来给老鼠过冬?”

两人空手回来,杜秋兰倒觉得好笑:“今天米卖完了,仓没租成,也算两件实事。你们别急着给自己在年末挂一块大招牌。”

十二月四日清晨,春杏从车房出来时,阿贵已经将当日空车和短驳分开排好。小荷领着师兄查楔木,见春杏拿着一只布包,笑得像逮着了大秘密:“赵掌柜,您这是去走亲戚?”

“去坐船。”春杏理直气壮。

“您不是最嫌别人开船慢?”

“今日别人慢,我也不抢桨。”春杏抬脚要走,又折回来摸了一遍辕木。

小荷趴在车边笑:“您不是说歇半日么?”

春杏把手收回来,掏出一张当日交班单递给阿贵:“行,今日由你和柯把式按约定调车;险处宁停不抢。小荷仍跟师兄走,别碰满载。要真出了事,按事先定的法子报,不必找我给骡子讲道理。”

她走出两步,听见小荷在身后说:“师傅,您尽管去。今儿要是连一根绳都得您回来扎,那咱学徒就真白领饭了。”

江边风硬,陈九却早到了。他没带总账,手里只有一小包糖炒栗子,见春杏往来船的方向看,故意问:“赵掌柜,要不要先检查这条船的轮轴?”

“船哪来的轮轴!”她笑着打了他一下,“你倒真没拿货单来?”

“拿了两张票。”陈九把她早买的票从衣兜里露出半角,“你定的日子,我记得比白师傅要的谷还牢。”

春杏掏出自己那张,笑意忽然浅了些:“我真怕你今早又被人叫走。你答应别人日子,我也知道;轮到我,总得盯着才敢信。”

陈九没抢着辩:“我如今站在这儿。你若还生气,等船开了再骂,码头风大,我怕听不清。”

“谁要骂你。”她把票递给检票的,脚步却快得很,“我只是头一回买两张票,不为送货、不为接人,也没报车行的钱。”

船上人不多。前舱几个挑柴的挨着炉子打瞌睡,船尾一个孩子问春杏:“姐姐,你会开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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