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徐俊争时,他才十三岁,站在诸葛家那座被梧桐树影层层掩映的庄园庭院里,像一株早已健壮的乔木,
那天的阳光斜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也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上,泛着浅金色的光。
他身量已过一米八,肩背宽阔,手臂线条结实,指节修长,仿佛天生为运动而生。
诸葛若愚那年十八,倚在廊柱边,手中摇着一罐冰镇汽水,目光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小朋……伙子,有练过什么运动吗?”
徐俊争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少年独有的清亮:“打过篮球、踢过足球,还有羽毛球……感觉太容易赢了,没意思。”他说话时,眼神没有闪躲,反而直直地望着前方,像在挑战整个世界。
诸葛若愚挑了挑眉,起初只当是少年意气的吹嘘,一旁的诸葛若拙却冷不丁开口,声音像淬了凉水的铁:“打过排球吗?”
“没有。”徐俊争答得干脆。
“那就别废话了。”诸葛若拙一把将他拽起,动作利落到不容反抗,“走,来球场。”然后手指向兄长勾了勾。
庄园深处有着一片半露天的排球场地,地面铺着深灰色防滑地胶,四周爬满了常春藤,铁网微微锈迹斑斑,还伴有深浅不同的凹坑。
两兄弟站在网前,一个传球如丝线牵引,一个起跳扣球如雷霆压顶,双人快攻行云流水,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像被精确计算过的抛物线。
徐俊争站在场边,第一次看得入神——那不是蛮力的宣泄,而是节奏、配合、爆发与控制的完美交织。
他被推上场,第一次触球时,指尖传来皮革与空气摩擦的微颤,球在他手中仿佛有了重量。
诸葛若愚将球传高:“来,试试扣下去。”
他跳起,挥臂,球砸在对方场区,发出沉闷的“砰”响,像一声宣告。
“怎么样,有意思吗?”诸葛若拙在一旁双臂环抱于胸前。
“还有点意思。”他落地,嘴角微扬,阳光正落在汗湿的额角,折射出细碎的光。
看台上,诸葛若愚坐在观赛席上,望着那个在球场上肆意挥洒天赋的少年,忽然轻笑:“你才是那个不负责的人啊。”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畔,却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了远方的弟弟。
训练间隙,唐正鑫拧开矿泉水瓶,认真地看向一旁的诸葛若拙:“若拙哥,我还需要提高哪些方面?”
诸葛若拙瞥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在评估一块打磨出彩的美玉。他总觉这少年身上有种熟悉的影子,他摇了摇头,语气冷淡:“继续增强身体素质和队伍之间的配合。基础已经没问题了,现在的能力,早超正常水平了。”
“可……”唐正鑫皱眉,“总感觉郭笑在传球时,对我有点不满意。”
“他?神经病一个,别理他。”一旁的齐顺刚结束发球练习,甩了甩汗湿的短发走过来,将毛巾盖在头上使劲揉擦,声音爽朗,“只要他没开口,那你就没问题。”
“我听到有人在骂我!”场上的郭笑猛地回头,将手中的排球狠狠砸向齐顺的方向,球速快得带起尖锐的“咻”声,像一道警告。
齐顺笑着跳开,场边爆发出一阵哄笑。
“原来不止是那种只会大力出奇迹的球员。”张鵟坐在场边长凳上,十指交叉掩住面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整张脸嵌进掌心,可那双眼睛却从指缝间死死盯住场上——瞳孔收缩如针尖,映着徐俊争轻巧落点的扣球轨迹,亮得近乎灼烧。
这个被所有人当作“怪物”的人,竟藏着如此细腻的掌控力。
与此同时——
“阿嚏……嚏!”
一声突兀的喷嚏撕裂了凝重的空气,王势熠猛地仰头,鼻翼翕动,整个人像被电流击中般抖了一下。他抬手一抹鼻尖,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嘴里嘟囔着:“谁在念叨我?”
“我草,别是流感吧!”宋寒枭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动作利落到近乎夸张,一把将贾平平拽到身前,稍微蹲下,让他挺身挡在前方,活像一堵人墙。
他眉头紧锁,眼神警惕地扫过王势熠的脸,仿佛在评估一场即将爆发的疫情,“最近我们也没去哪乱玩,你可别在这个情况倒下!老板没说报不报销医药费啊。”
贾平平被他“护”得严实,带着点无奈又好笑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迅速拉开斜挎包的拉链。
塑料夹层摩擦发出“窸窣”声,他掏出一包独立包装的纸巾,又摸出小瓶感冒药和一罐润喉糖,动作熟练得像是随时准备救场的队医。
“给给给,纸巾。”他把纸巾塞进王势熠手里,又把药瓶晃了晃,“感冒药还有润喉糖要不要?要不我给你打个电话,明天去老板私人医生那报到?”
“没事没事,突然鼻子痒痒的。”王势熠大大咧咧地接过纸巾,胡乱抹了把鼻子,随手把纸团塞进裤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们也太紧张了,我这身子骨,风吹雨打都不带抖的。”
他话音未落,又一个喷嚏猛地炸出,整个人往前一冲,差点栽进场边的水池里。
“我靠,明天V联盟头条新闻标题怕不是‘十大种子选手竟被水池单杀’!”宋寒枭从贾平平头顶探出脑袋,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
“哇,好刁钻的落点啊。”看台上,韩修远坐直身体,指尖不自觉地敲了敲另一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惊叹,“还以为他是王势熠那样的选手呢。”
“是啊。”诸葛若愚轻声应道,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如水般沉静,却难藏赞许。
“哇,偷这种落点,”妹妹诸葛若希忽然挑眉,侧头看他,眼底闪着狡黠的光,“好像哥你会打的球哦。”
诸葛若愚无奈地摇头,抬手轻敲她额头一下:“别把你哥我说得这么阴险好吗?排球的事怎么叫偷。”语气虽嗔怪,笑意却更深了几分——那是一种被看穿心思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