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宫，”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这架飞机，是我这辈子弄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卫宫看着他。

“不会，”他说，“下一架会更好。”

伊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被信任的、温暖的、让人鼻子发酸的东西。

“行，”他说，“那我再活几年，看看下一架。”

阿列克谢从机库的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他的头发比几年前更乱了，像个鸡窝，但那双棕色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卫宫，发动机数据出来了。”他的语速很快，像连珠炮，“AL-41F-M3的改型，推力比翡翠那台还高了不少，油耗却低了百分之五。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就是做到了。”

他顿了顿，看着卫宫。

“还有，那个‘虚空盾’防护装置，装上去之后雷达反射率降低了太多。理论上应该降这么多是不可能的，但实际测试数据就是这样。这不科学。”

卫宫看着他。

“科学不科学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隐身，能超巡，能活着回来。”

阿列克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卫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他说，“能隐身就行。”

尼古拉从机库的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不是飞机的图纸，是武器系统的图纸。他的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导弹挂架和火控系统的对接测试完成了，”他的声音很慢，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主动弹的适配也完成了。射程比设计指标远了不少，导引头的抗干扰能力也很好。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就是做到了。”

尼古拉继续说：“卫宫，这架飞机，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不是因为她能打，而是因为她真的能完美达成自己的设计指标。”

卫宫看着他，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的、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像是火焰一样的光。

“你说得对。”卫宫说。

尼古拉点了点头，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机库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鹰的声音从战机中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紧张。

“父亲，我能出来了吗？”

卫宫走到机头前方，伸出手。

“能。”

橘红色的光从仪表盘里涌出来，顺着机身内部的管线、电缆、光纤，一路流淌，最后在机头前方汇聚、旋转、升腾。那些光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后——

一个人影从光点中浮现。

她单膝跪在机头前方，低着头，银白色的短发垂落至肩，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体制服，领口敞开，露出白皙的脖颈。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皮带上挂着几个工具包和一把多用途军刀。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肤下隐约的青色血管。她的身形纤细而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她没有动。

卫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抬起头。”

那个身影的肩膀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起头。

银白色的短发下，是一张年轻的、英气勃勃的脸。眉宇间带着一种机械特有的、精确到近乎冷酷的冷静，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卫宫一模一样的琥珀色——此刻正燃烧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好奇。是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睁开眼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念的好奇。

她看着卫宫，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干净利落的音色。

卫宫看着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她头顶。

那只手很大，很暖，带着他特有的、属于厨房和车间混合的气息。

“秘卫，”他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那个银发少女——秘卫——看着他，看着那只按在自己头顶的手，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脸。

绿松石从地上站起来，擦干激动的眼泪，走到秘卫面前。她伸出手，把那朵铁玫瑰递过去。

“三妹，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秘卫低头看着那朵铁玫瑰。粗糙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花蕊是用铆钉做的，枝干上还留着锻造时的锤痕。它不美，不精致，不像真正的玫瑰那样娇艳欲滴。

但它很硬。

比任何玫瑰都硬。

秘卫接过那朵铁玫瑰，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真实的、属于这个世界的重量。

“大姐，”鹰轻声说，“谢谢。”

绿松石摇了摇头。“不用谢。这是……这是大姐应该做的。”

翡翠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鹰面前。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她的眼眶还红着，但嘴角翘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三妹，”她说，声音有些涩，“我是二姐。翡翠。”

秘卫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脸。

“二姐，你的裙子很好看。”

翡翠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哪、哪有！我就是随便穿的！不是特意为你穿的！你别误会！”

秘卫歪着头，看着她那张红得像番茄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哦。”

翡翠的脸更红了。

绿松石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翡翠，你的脸比你上次在跑道上磨破的刹车片还红。”

“大姐！你闭嘴！”

机库里响起轻轻的笑声。

伊万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三个银发的少女，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阿列克谢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嘴角也翘着。尼古拉双手背在身后，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三个正在笑的身影。

玛丽亚站在机库门口，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金色的眼眸盯着屏幕上那行刚刚跳出来的数据。

“EG1人格化完成，状态良好。命名为‘秘卫’，昵称‘小高侧卫’。家庭成员确认：绿松石（大姐）、翡翠（二姐）、鹰（三妹）。备注：翡翠今天穿了裙子，很好看。虽然她嘴上不承认。”

她合上平板，看着机库里那三个正在说笑的银发少女。

“卫宫大人，”她轻声说，“您又多了个女儿。”

卫宫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银发的少女，看着她们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笑脸。

“走吧，”他说，“飞一圈，然后回家。”

秘卫跟二姐翡翠对视一眼，再次变为庞大的机体，跟着指引来到了跑到上。

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秘卫缓缓启动，沉重的机身在漫长的加速后缓缓与地面分离。

起落架收起，双发发动机的醒目尾焰不断变亮，高度不断上升…

“这可真是一架美丽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