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清河银号的白银储备,他是清楚的。虽然不算少,但也不可能无限量地供应兑换。银号的金库里,目前存有白银八万多两,听起来不少,但如果挤兑持续下去,每天兑换几千两,用不了半个月就会见底。而一旦银号因为无法足额兑付而关门歇业,信誉就会彻底破产。到那时候,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金融体系,就可能毁于一旦。工业券一旦失去信任,整个清河县的经济秩序都会受到严重冲击,百姓们辛苦积攒的财富可能化为乌有。
“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张全问道,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
“还不清楚。”钱多多摇了摇头,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但传得很快,好像一夜之间,全城都知道了。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听到街上有几个混混在议论,说工业券要作废了,让大家赶紧去换银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赶紧跑来向您报告。”
“混混?”张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什么样的混混?你认识吗?”
“面熟,好像是城南一带的地痞,为首的那个绰号‘癞皮狗’,本名刘二狗,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讹诈勒索,不是什么好东西。”钱多多回忆道,“但以他们的能耐,恐怕造不出这么大的谣言。他们那点脑子,能想出今天吃什么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想出这种毒计?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而且指使的人一定对银号的运作很了解。”
张全点了点头,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说道:“走,去银号。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来到银号门口,张全看到,门口已经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两三百人,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工业券,争先恐后地往银号里挤,嘴里还嚷嚷着:“让我进去!我要换银子!”“快点!再不换就来不及了!”“清河银号要垮了!大家快换啊!”“我攒了半年的工钱,可不能打水漂了!”
几个银号的伙计,正在拼命地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但根本拦不住汹涌的人潮。一个伙计被推倒在地,差点被人踩伤,幸亏旁边的同事眼疾手快,把他拉了起来。另一个伙计的帽子被人群挤掉了,也不敢弯腰去捡,生怕被踩踏。
张全站在人群外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喊道:“大家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人群骚动了一下,有人认出了他,喊道:“是县太爷!县太爷来了!”
人群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全身上。那些原本挥舞着工业券的手臂,也慢慢地放了下来。
张全走到银号门口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朗声说道:“各位乡亲,我是张全。我知道,大家今天是来兑换白银的。我也知道,有人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清河银号的工业券要作废了。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大家:这纯属谣言!清河银号的工业券,随时可以兑换成白银,一分钱都不会少!银号的白银储备充足,足以兑付所有的工业券!”
人群中,有人半信半疑地问道:“县太爷,您说的是真的吗?可我听说,银号的钱都被您挪用到别的地方去了,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白银储备!我还听说,您拿银号的钱去修公园、修浴室,早就把银子花光了!”
张全循声望去,看到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躲在人群中,眼神闪烁不定,说话的时候缩头缩脑,不敢直视张全的目光。他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这位乡亲,你听谁说银号的钱被我挪用了?你亲眼看到了吗?你进过银号的金库吗?”
中年人被问得一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周围的人也都看着他,目光中带着怀疑。
张全继续说道:“清河银号的白银储备,每一笔都有账可查。银号开业至今,每一笔存款、每一笔贷款、每一笔兑换,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如果大家不信,可以派几个代表,跟我一起进银号查账。看看银号的金库里,到底有没有足够的白银!我张全行得正坐得端,不怕大家查!”
人群中,几个胆子大的站了出来,互相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们跟县太爷进去查!我们倒要看看,银号的金库里到底有没有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