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去了四连之后,一直干得很猛。他本来就是那种不服输的性格,到了新环境之后更是憋着一股劲儿要证明自己。半年下来,他在四连站稳了脚跟,带的班在全团的季度考核中拿了第二名。
许三多专门跑了一趟四连去找他。伍六一听说老A选拔的消息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只说了一个字:“去。”
“那我们一起报名?”许三多问。
“不用你替我报。”伍六一淡淡地说,“我自己会报。”
虽然语气还是那么硬邦邦的,但许三多知道,伍六一这是答应了。
至于成才……
自从上次演习之后,许三多就再也没有见过成才。他只知道成才被分到了草原五班——那个他曾经待过的地方,那个方圆几十里见不到一个人影的荒凉哨所。
许三多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给成才打个电话。他托人查到了草原五班的电话号码,在一个傍晚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接电话的人声音懒洋洋的:“喂,草原五班。”
“你好,我找成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喊声:“成才!有人找你!”
过了大概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谁啊?”
“成才,是我,许三多。”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成才的声音变得有些惊讶:“许三多?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成才,老A来挑人了。”许三多说,“你知不知道?”
“知道。”成才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通知发到团里的时候,我们这边也收到了。”
“那你报名了吗?”
成才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风声,呜呜的,像是草原上的风在呼啸。过了好一会儿,成才才开口:“许三多,你觉得我行吗?”
这句话让许三多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成才从来都是自信满满的,甚至有些自负。他从来没有听过成才用这种不确定的语气说话。
“你怎么不行?”许三多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狙击手。你要是都不行,那就没人行了。”
成才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你还是老样子,说话不过脑子。”
“我说的是实话。”许三多认真地说,“成才,报名吧。咱们一起去。季伯常也报了,伍六一也报了。咱们钢七连出来的人,不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就在许三多以为成才要挂电话的时候,成才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行。我报。”
挂了电话,许三多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钢七连散了,但他们这些人还在。史今去了师直属侦察营,季伯常在警卫排,伍六一在四连,成材在草原五班,而他守在空荡荡的钢七连旧址。
但现在,老A的选拔把他们又重新联系在了一起。
不管这次选拔的结果如何,至少他们要一起去闯一闯。
选拔的日子定在四月十五日。
在此之前,许三多给自己制定了一份严苛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跑一个十公里,然后是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负重深蹲,每一项都做到极限。下午是射击训练和战术训练,晚上还要加练两个小时的格斗和野外生存技能。
高城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只是每天晚上,他都会在许三多的床头放一瓶牛奶。
选拔前一天的晚上,许三多正在宿舍里擦枪,高城走了进来。
“明天就要走了。”高城在他对面坐下,“紧张吗?”
“有一点。”许三多老实地说。
“紧张就对了。”高城说,“不紧张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天才。你不是傻子,也不是天才,所以紧张很正常。”
许三多把擦好的枪放在一边,看着高城:“连长,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高城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到了老A,别给我丢人。”
许三多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高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遇到袁朗,替我告诉他——钢七连虽然没了,但钢七连的兵,没一个是孬种。”
许三多的眼眶一热,使劲点了点头。
高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宿舍。
第二天一早,许三多背着背囊,站在钢七连旧址的操场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副锈迹斑斑的单杠,然后转身大步走向了集合地点。
操场上,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士兵等在那里了。他看到了季伯常,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背着一个大大的背囊,正在和别人说话。看到了伍六一,一个人靠在墙角,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还看到了成才——他瘦了一些,黑了一些,但眼神比以前更锐利了。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但那种默契,那种从钢七连带出来的默契,已经在无声中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远处,一辆军用卡车缓缓驶来,停在集合点旁边。车厢上印着一个简单的标志——一把剑和一匹狼。
老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