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让宿舍里的空气微微一滞。

“戈壁滩那次，用的是橡皮弹，打不死人。但这次不一样。”成才抬起头，看着其他人，“这次是真枪实弹。对面的人也是真枪实弹。如果我们不开枪，死的就是我们。”

“你怕吗？”许三多问。

成才想了想，诚实地回答：“怕。但怕也得去。”

“那就够了。”季伯常说，“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怕的时候还能不能做该做的事。”

吴哲推了推眼镜：“我有一个提议。”

“说。”

“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咱们四个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吴哲说，“我请客。”

成才笑了：“你那点工资，够请我们喝几瓶的？”

“够喝一顿的就行。”吴哲也笑了。

“成交。”季伯常伸出手。

四个人把手叠在一起，用力握了一下。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四个人登上了前往西南边境的飞机。

飞机是一架小型运输机，机舱里堆满了物资箱，四个人挤在狭窄的座位上，耳边是发动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许三多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行动的每一个步骤——进入路线、观察位置、应急方案、撤退路线……

飞机飞行了将近四个小时，降落在边境附近的一座小型军用机场。走下飞机的时候，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北方干燥的空气截然不同。天空阴沉沉的，低垂的云层像是要压到地面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带着植物腐烂气味的气息。

李国安已经等在机场了。他换了一身丛林迷彩服，腰间别着一把手枪，整个人看起来比在会议室里更加干练。

“欢迎来到西南边境。”他说，“车已经准备好了，走吧。”

几个人上了一辆蒙着伪装网的军用吉普车，沿着颠簸的土路向边境方向驶去。道路两旁的植被越来越茂密，从稀疏松树逐渐变成了浓密的热带丛林。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其间，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

车子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在一处隐蔽的林间空地停了下来。李国安跳下车，指了指前方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小路：“从这里往前走，大约三公里，就是边境线。过了边境线，再走大约十公里，就到了目标区域附近。”

“我们会派人在边境线附近接应你们，但只能送到这里为止。再往里，就是‘蝰蛇’的地盘了，人太多容易暴露。你们四个进去，目标小，反而更安全。”

季伯常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转身对三个人说：“检查通讯。”

“一号就位。”成才说。

“二号就位。”吴哲说。

“三号就位。”许三多说。

“四号就位。”季伯常说完，朝着李国安敬了一个礼，“首长，我们出发了。”

李国安回了一个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出了两个字：“保重。”

四个人转身，沿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小路，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原始森林里的世界，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头顶上是层层叠叠的树冠，把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空气潮湿得像是能拧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被湿气填满。四周充斥着各种声音——鸟叫、虫鸣、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猴子叫声。

脚下的路非常难走。腐烂的落叶下面隐藏着凸起的树根和松软的泥坑，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或者滑倒。藤蔓像蛇一样缠绕在树干上，有些还带着尖刺，划在皮肤上就是一道血痕。

许三多走在队伍的第三个位置，紧跟着吴哲。他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空气中的水分。一只不知名的虫子飞进了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得不停下来，用一根细树枝小心地把虫子掏出来。

“没事吧？”前面的吴哲回头问。

“没事。”许三多甩了甩头，“继续走。”

他们走了整整一天，在天黑之前到达了预定的潜伏位置——一处地势略高的山坡，可以俯瞰下方一条蜿蜒的河流。根据情报，交易地点就在这条河的岸边。

四个人开始搭建观察掩体。和戈壁滩上用石头和枯草搭建不同，雨林里有的是材料——树枝、树叶、藤蔓、苔藓，很容易就能搭建出一个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伪装掩体。不到一个小时，一个足以容纳四个人的隐蔽观察点就建成了。

“轮流值班，两人一组，四小时一轮换。”季伯常分配任务，“第一组我和许三多，第二组成才和吴哲。其他人休息。”

许三多趴在观察位置上，把望远镜架好，开始扫描下方的河谷。天色渐暗，森林里的光线迅速消失，各种夜行动物开始活跃起来。萤火虫在灌木丛中闪烁，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在空旷的河谷中回荡。

“你觉得他们会来吗？”许三多低声问旁边的季伯常。

“会来的。”季伯常说，“我们有可靠的情报。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许三多点了点头，继续盯着望远镜。

黑暗中，森林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安静地等待着黎明的到来。而在它的腹地深处，四个年轻的士兵正潜伏在夜色之中，等待着他们的猎物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