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绝唱?哈哈哈哈!”
万花画舫的大厅里,爆发出阵阵刺耳的哄笑声。
几个自诩风雅的江南文商,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飞出来了。
“老夫没听错吧?首辅大人莫非是要当场作赋?”
张老板拍着肥硕的大腿,满脸嘲讽。
“朝廷谁人不知,首辅大人靠的是雷霆手段起家,行的是霹雳杀伐之事。”
“这锦绣诗词,讲究的是三十年寒窗苦读,是江南文脉的灵气所钟!”
李老板也跟着阴阳怪气地拱了拱手。
“相爷可莫要勉强,若是当场念出一首粗鄙的打油诗来。”
“丢的可不仅是相爷自个儿的脸面,还有朝廷的威严呢!”
周围的豪商大贾们纷纷摇头嗤笑。
在他们看来,顾长渊不过是在强撑门面。
一个只知道杀人抄家的酷吏莽夫,懂什么平仄韵律?
白画扇怀抱断了一根弦的琵琶,静静立在水池中央。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居高临下的淡漠与戏谑。
她倒想看看,这个粗鲁轻浮的登徒子,能当着满堂名士的面,编出什么笑话来!
面对漫天的冷嘲热讽。
顾长渊不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笑得格外舒坦。
他伸手抓起案几上的白玉酒壶,又拎了一只沉甸甸的金樽。
在数十道充满鄙夷的目光注视下。
顾长渊一撩月白色的宽大衣摆,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直接推开了雕花通透的观景外门。
“呼啦——!”
夜风夹杂着秦淮河的水汽扑面而来。
细雨初歇,天边一轮冷月破开厚厚的阴云,将万道银光倾泻在辽阔的江面上。
江水滔滔,拍打着巨大画舫的吃水木板,发出低沉雄浑的撞击声。
顾长渊昂首立于船头。
夜风猎猎,将他那身月白色的苏绣锦袍吹得疯狂翻卷,宛如一尊欲乘风归去的谪仙。
大厅里的商贾名流们面面相觑,也纷纷端着酒杯涌到了甲板上。
一个个抱着看猴戏的心态,围在一旁冷眼旁观。
顾长渊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单手执壶,将清澈甘冽的六十年陈酿,缓缓注入金樽之中。
酒液如线,溅起几点晶莹的水花。
他举目望向苍茫浩瀚的远方。
那是滚滚东去的长江支流,也是无数英雄豪杰埋骨的古老战场。
顾长渊举起金樽,遥对苍穹明月。
“轰!”
他体内真气微微运转,一口中气直贯咽喉。
朗朗之声,如洪钟大吕,在辽阔冰冷的江面上轰然炸响!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只第一句!
仅仅只有十一个字!
一股沛然莫御、吞吐宇宙的雄浑狂暴之气,犹如千万道惊雷同时在众人耳畔炸开!
甲板上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嘲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张老板刚送到嘴边的酒杯猛地一抖,清亮的花雕酒洒了一袖子,他却浑然不觉。
李老板脸上的讥诮彻底僵死。
白画扇美眸骤然缩紧,呼吸甚至在这一刹那停滞了!
这……这是何等霸道的气象?!
寻常江南文人作诗,无非是伤春悲秋,无非是落花残红、深闺相思。
何曾有人,敢把目光直接投向这奔流不息的千古岁月?!
顾长渊仰起脖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金樽重重一顿!
他长袖一甩,步踏斗罡,豪迈之气冲霄而起!
“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声若龙吟,气贯长虹!
在这如泣如诉的秦淮河夜色中,这几句词仿佛化作了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
生生将这满江的脂粉柔靡之气,劈得粉碎!
所有人的脑海深处,轰然浮现出一副壮丽到令人战栗的古战场画面!
乱石崩云!
万重怒涛拍打在赤壁的绝壁之上!
激荡起遮天蔽日的千万堆雪白浪花!
那是何等壮丽的山河!
又是何等波澜壮阔的英雄史诗!
几名平日里以江南才子自居的书生,此刻两腿发软,死死扒住身旁的栏杆。
他们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哪是打油诗?
这特么是神仙降世,借凡人之口在俯瞰人间万古啊!
白画扇的娇躯剧烈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