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血被放上旧祭台时,石林虎已经磨好了斧刃。
他站在台阶下,斧头别在腰间,兽皮绑腿上沾着晨露。只等林玄度一句话,他就带人顺着北偏西的山道追出去。
“别磨了。”
石云峰拄杖上坡,声音不重。
“再磨,斧头没砍到人,先把你自己心磨乱。”
石林虎抬头。
“族长,狼村都把爪子伸进骨棚了。昨晚没追,是怕中套。现在有血,有路,还不动?”
石昊站在林玄度旁边,抱着青石,也跟着点头。
“对啊。偷骨的人肯定坏。”
石云峰看向石昊。
“狼村也有老人孩子。”
石昊愣了下。
“可他们偷我们东西。”
“偷东西的是探子,还是整个狼村?”
石昊被问住,抱着青石的手换了个位置。
石林虎急了。
“族长,讲这个就慢了。大荒里慢一步,肉都凉了。”
石云峰看他。
“快一步,村也会烧。”
山风吹过旧祭台,青灯往生盏的火苗贴着灯沿伏了伏。三颗落岩村孩童头骨还安在北侧,老兽皮盖着,边角压着石块。
李玄度把那滴血所在的骨片放在台心,取出新制的一张五雷核罪符。
符纸其实是薄兽皮,混了雷纹草粉和他指尖血。旧祭台压着怨气,符纹比前几日顺了不少。只是紫府里那道细雷痕仍在,碰一下就有刺痛。
他看了一圈。
石林虎要追,石昊想打,石云峰要稳。三方都没错。问题在这滴血能给多少答案。
若只显示偷盗,追杀过界。若显示杀人,拖延害村。若显示胁迫,杀错一个,狼村那边真正下令的人反而干净。
李玄度心里把退路排了一遍。
先核血,不定死罪;若符光纯,立刻追;若符光杂,先封路问狼村。最坏情形,血被人故意留下,符引错路。那就得靠旧祭台过滤。
他屈指按住符角。
“此符只能问已成之事。谁若要借它出气,先站远。”
石林虎脸一黑。
“你说俺?”
“我说手里有斧头的人。”
石林虎把斧头往地上一插。
“成,俺站远点。”
石昊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青石,默默往后挪了半步。
李玄度瞥他。
“你也算。”
石昊小声道:
“石头又不是斧头。”
“砸人更快。”
石昊把青石放下,满脸不情愿。
李玄度将血滴骨片贴在五雷核罪符上,左手掐诀,右手食指划过符纹。
“雷祖有令,核其所犯。受害有名,作恶有迹。五雷司察,照血问因。”
符纹亮起。
先是一道赤线,沿着血滴外缘爬开,落在“盗取”那一笔上。紧接着,赤线旁生出一段灰暗的纹,缠住符心。最后,一点浑浊青色沉下去,压在符尾,怎么也不肯亮透。
石林虎看不懂,但看得心烦。
“啥意思?亮了还是没亮?”
李玄度没有立刻开口。
符纹一半发亮,一半被浊色压住。盗取成立,胁迫存在,恐惧很重。没有杀人血债的赤黑纹,也没有引兽屠村的恶纹。
这不是清白。
也不是死罪。
石昊忍不住问:
“玄度哥,偷骨的人是不是坏人?”
李玄度看着符上那团浊青。
“有罪,不等于只剩死罪。”
石昊抓了抓头。
“那到底打不打?”
石林虎也盯着他。
“玄度,别给俺绕。探子进村偷骨,要是放回去,狼村下次敢偷人。”
李玄度把符从骨片上揭开,符纹仍然杂乱。
“偷骨者有罪,受人逼迫,且很怕。怕的不是石村。”
石林虎眉头压下。
“怕狼村?”
“也可能怕让他偷骨的人。”
石云峰木杖点了点石板。
“这就对了。狼村若只想试探,偷骨够了。为何要刻半枚祭骨符?为何探子路过石沟不敢下?他身边那头狼先退,说明他也怕骨上残痕。”
石林虎看向李玄度。
“那追到狼村问?”
“问不到。”
李玄度把血滴骨片收进骨筒。
“他们不会承认。我们拿不出完整腿骨,也拿不出下令的人。去了只会变成两村械斗。”
石林虎胸口起伏,脚尖踢开一块碎石。
“那俺们就当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