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音喇叭里的电流声刺啦啦乱响,震得电线杆子上的干枯老鸹扑棱棱乱飞。
顾藏锋那破锣嗓子在喇叭里吼完最后一句,整条长街死寂了半秒钟。
紧接着,整座北平城像被泼进了一瓢滚沸的生油,轰的一声彻底炸了锅!
顾藏锋把手里的大铁麦克风往车斗里重重一扔,铁疙瘩砸在钢板上咚的一响。
他抬手用油乎乎的大衣袖子在脖领子上狠狠擦了一把,脖子上的热汗被冷风一激,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老油条!电闸推死了没有?!”
顾藏锋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浑浊的白气,顺手抠了抠耳朵眼。
老油条从装甲车底下探出半个黑脑袋,两只手在破大袄上使劲搓着,激动的牙齿直打战。
“推死了!局长!全城九百多个广播大喇叭,全连着咱分局的独立专线!”
老油条抹了一把鼻涕,指着前门大街的方向,扯着嗓门大喊。
“听听!您听听外头的动静!全翻天了!真他娘的翻天了!”
大街两旁的电线杆子底下,几处伪巡警岗楼里头猛地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西单牌楼岗亭的大门被一脚踹得粉碎,三个穿黑棉袄的巡警发了疯一样冲了出来。
领头的老巡警一把扯下脑袋上的大盖帽,狠狠往结冰的泥水坑里一摔,抬脚跺得稀烂!
“去你娘的黄协狗皮!老子不伺候了!”
老巡警两眼通红,从棉袄里头抽出一根红布条子,死死系在左胳膊肘上。
他反手从岗楼床底下拖出那把昨天刚换来的加拿大造连珠快枪,咔哒一声子弹推上膛!
“弟兄们!顾总长亮明身份反了!跟着城防大军杀鬼子啊!!”
“杀鬼子!夺回四九城!!”
七八个换了红袖标的巡警端着驳壳枪,嗷嗷叫着顺着胡同口冲了出去。
前头正好撞见一队巡逻的日本宪兵。
带队的日本军曹刚拔出刺刀,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八嘎”。
七八把快枪在五米开外同时开了火!
砰!砰!砰!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下雹子一样砸在那几个日本兵的胸口上!
三八大盖连枪栓都没拉开,四个日本兵当场被打得倒飞出去两米远,血水喷了一墙!
正阳门大街、大栅栏、交道口、白塔寺……
整座北平城九个城防分区、上百个巡警派出所,在同一时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枪炮声!
平日里受尽窝囊气的巡警们,掀开藏在柴火堆、水缸底下的军火箱子。
成箱成箱的德制冲锋枪和苏制大弹鼓被扯开封皮。
一万多名巡警和治安队员扯掉伪军的领章,露出里头的红色布条。
成群结队的武装队伍踩着积雪和烂泥,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向各个街道上的日本哨卡!
街两边的民房木门也吱呀吱呀连环被拉开。
昨儿个在前门东站换了步枪的拉车后生、烧饼铺大师傅,全提着快枪跨出了大门槛。
房顶上、胡同口、水沟边,到处都是端着枪的普通老百姓!
一个日本小队被堵在东四牌楼的死胡同里头。
十几个日本兵背靠背端着刺刀,眼珠子通红,浑身抖得像筛糠。
胡同两边的瓦房顶上,突然探出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大铁手榴弹像扔石头子一样劈头盖脸砸下来!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