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车水箱漏了,滚烫的防冻液滋啦滋啦喷在水泥地上,冒起一股甜丝丝的塑料烂味。
断臂军官趴在泥坑里,断口处包扎的止血带早崩开了,黑红色的血水顺着手肘骨茬子噗噗往外涌。
沈岁安蹲下身,手掌在自己的花裤衩上擦了擦泥油,伸手按在军官的肩膀上。
“半个时辰?”
“深渊那帮孙子长得丑,想得倒挺美,真把自个儿当催命判官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团黏糊糊的绿药膏,黑乎乎的像坨嚼烂的烂韭菜,一把拍在军官的血窟窿上。
“嗷——!!”
军官疼得两只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整个人像条离了水的活鱼在泥汤里死命打挺。
沈岁安一巴掌按住他的天灵盖,硬生生把人按回泥坑里。
“叫唤个屁,老子神域里两万年的烂止血草,按市价收你八十块神石,记在落日长城防区账上。”
军官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咬得稀烂,鲜血混着泥浆顺着嘴角往下滴答。
“沈尊者……落日长城外头……真塌了……”
“第三防区的浮空城……全碎成了铁渣子,天上落下来的全带火的石头雨。”
“第八星轨的九颗要塞星……被深渊大将一巴掌拍裂了六颗,碎星块把星道全堵死了!”
轩辕无极站在门边上,老脸灰得像死人皮,手指甲死死抠在门框的烂木头上。
“三千万大军……半个时辰……就算坐最快的折跃神舟,也撤不回来十分之一。”
老头喉咙里倒着凉气,脚底下的皮鞋里全灌满了冰凉的黄泥汤。
“沈岁安……避难所……得赶紧开地下避难所!”
“把帝都凡人全塞进地脉防空洞里,能躲几天是几天!”
沈岁安拍了拍手上的草药渣子,慢慢站起身,抬头瞅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天空深处那层像猪肝一样的暗紫色越来越浓了,连太阳的最后一星光亮都被吞了个干净。
头顶的大气层被撕开一道几十万里长的巨大红口子,像一堵正在流脓的烂肉墙。
无数细小的流星拖着黑烟顺着口子往下砸,耳边隐隐传来星舰发动机疯狂过载的尖啸声。
马路对面的天王星际拍卖行门口,几辆重型装甲浮空车正发了疯似的往外冲。
几个穿着金边长袍的神明大能,连平时的威严面具都顾不上戴了,挽着袍角,手里大包小包提着装满神源的合金箱子。
“让开!都特么给老子让开!”
一个秃顶的中年真神手里抓着一把爆炎神剑,照着挡路的一辆民用飞车狠狠劈了过去。
轰的一声,民用飞车在半空炸成一团火球,里头几个普通凡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飞灰。
秃顶真神擦了一把脑门上的黄油汗,一脚把烧焦的车架子踹开,领着家眷往星际港的方向狂奔。
“星界壁垒漏了!深渊主宰真身压过来了!再不跑全得烂在这泥坑里!”
王胖子趴在铁门边上,看着街上乱作一团的人潮,胖脸上的肉直打颤。
“沈、沈哥,你看对面拍卖行那帮龟孙子,连库房里的下品神晶都不要了,当破烂往垃圾桶里倒呢!”
胖子一边咽唾沫,一边忍不住把手往门外头伸,想去捡地上掉落的几块神石碎渣。
沈岁安一把揪住王胖子的后脖领子,像拎死猪一样把他扯了回来。
“爪子不想要了?天上掉下来的全是虚空辐射尘,碰一下手皮得烂三个月。”
王胖子赶紧把手缩回裤兜里,在屁股上蹭了蹭虚汗。
“沈哥,他们都在跑啊!西区那几个神明世家,连祖坟里的太古神尸都挖出来打包带走了!”
“咱们……咱们真不收拾收拾家底?我抽屉里还有三万块借条没收呢!”
沈岁安靠在门框边上,从烟盒里摸出一根压扁了的半截烟,用手掌挡着风点着。
“收拾个屁。”
“避难所?轩辕老头,你也是当过三百年大统领的人,脑子怎么跟生了蛆似的。”
沈岁安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烟雾被大风一下子吹散在过道里。
“落日长城要是真让深渊那帮畜生踩平了,整颗蓝星就是个被焊死的铁皮罐头。”
“你把凡人藏进地下避难所,跟把猪肉放进地窖里腌着有什么区别?无非是让人家吃的时候少洗一遍泥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