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航道上的恒星风热腾腾的,把空气里那股子生铁机油味吹得满街乱窜。
落日长城外头那条宽达几千万里的主星轨大平原上,静得连一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千尊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星界神皇、西方教区的圣光主神,这会儿全把脑门子紧紧贴在发烫的合金地面上。
没人敢抬头,甚至连身上原本耀武扬威的护体神光,都给生生掐灭了。
生怕身上的神力波动大了一点,惊扰了前头那只正大摇大摆迈步往前挪的巨大白兔。
兔八嘴里叼着半根断裂的恒星支撑梁,像嚼大葱一样咔吧咔吧嚼得满嘴火星子,两只前爪在自个儿白肚皮上抹了把油。
后头那辆报废卡车的避震弹簧嘎吱嘎吱叫唤,车屁股后头还拖着那双萨格斯的太古战靴,在地面上划拉出两道深不见底的黑沟。
王胖子光着大膀子坐在车顶上,把大铁锹往怀里一抱,吸溜了一下快淌到嘴边的热鼻涕:
“沈哥……我瞅着这帮大仙儿……好像不是来抢豆腐脑的。”
王胖子两只绿豆小眼在下头那片黑压压的脑袋顶上扫了一圈,咽了口唾沫:
“他们……他们好像是在给你跪安呢。”
沈岁安光着右脚踩在兔八的脑门上,左脚那只用生锈细铁丝绑着的破拖鞋早磨穿了底,大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单手夹着那把掉漆的旧塑料折叠椅,抬起两根手指头,在眼眶上狠狠揉了揉,把眼屎渣子随手弹在面前跪着的一个中位神后脑勺上。
“跪安?老子又不是慈禧太后,跪个屁。”
沈岁安吸了吸泛红的鼻子,扯着大嗓门冲着前头单膝跪地的秦万里吼了一句:
“秦老头!把你这帮兵给老子拉开!!”
“卡车的刹车片早磨平了!一会儿要是滑了坡撞死两个神仙,老子可没钱赔医药费!!”
秦万里身披一身被深渊死火烧得焦黑的战甲,两手颤抖着把联邦最高军旗插在地上。
这位镇守了落日长城整整三百年、见过无数尸山血海的铁血老帅,这会儿眼泪顺着满脸的弹片疤痕滚滚滑落。
他不仅没站起来,反而双手撑在满是机油的泥地上,重重地给沈岁安磕了一个响头:
“沈尊者……”
秦万里的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砂石,胸口剧烈起伏:
“深红虚空……真平了?!”
“三十万世界的死劫……灭虚大帝……真的彻底灰飞烟灭了?!”
沈岁安从破背心的烂兜里摸出那根生锈的铁通条,在兔八的大门牙上当当敲了两下。
“平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沈岁安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干瘪的肚皮,没好气地嚷嚷:
“老子跑了几百万里路,连口热乎水都没喝上,就为了替你们擦屁股。”
“秦老头,你要是真想谢老子,赶紧让你手底下的炊事班起火!”
“给老子炸两斤油条,多放点矾,炸得焦黄焦黄的那种!再舀一大海碗咸豆浆,多撒葱花!!”
秦万里整个人愣了半秒钟,随后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仰天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快意大笑:
“起火!立刻给全军炊事班发特级军令!!”
“起火炸油条!!把联邦战略储备库里的特级大豆全拉出来磨豆浆!!”
老帅的大笑声顺着星际扩音器传遍了整座星门。
落日长城内外的数十亿残存将士,在这一瞬间彻底从绝望的泥潭里清醒了过来。
原本死寂的大平原上,爆发出了一阵掀翻了三十六星区的震天狂欢:
“人族……赢了!!”
“深红浩劫被平了!!至尊万岁!!”
无数战士把头上的钢盔摘下来扔上天,抱头痛哭,整片星河被欢呼声震得星尘乱颤。
就在这时,跪在星轨最前排的几个西方神界的上位神使,颤颤巍巍地从泥水里爬了半截身子。
几个原本神圣高洁的白袍天使,这会儿浑身的羽毛被深渊死火烧得秃了一半,像几只刚从泥浆里捞出来的湿公鸡。
领头的一尊十二翼光明天使,两手捧着一本泛着纯金神光的厚账册,膝行着挪到了兔八的大脚丫子跟前:
“沈至尊……至高无上的终焉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