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长把话筒递给礼官,朝最后一排指了指。林天宇侧身让过两把椅子,手刚伸出去,沈岁安就把胳膊上的兔八转了个面。
“你说你的。”沈岁安按住兔八的后腿,“它今天吃的是萝卜。”
话筒还没递到林天宇手里,后排已经有人笑出了声。林天宇扶了下椅背,等那阵笑声过去,才抬眼看向沈岁安。
“你怎么还记得它那天吃的什么?”
“黑玄铁里拌了灵参。拌之前还是我给它掰的,能忘吗?”
林天宇点了点头:“行,我这几年就缺个说法。原来我输在它吃得太杂。”
这回连拿话筒的礼官都笑了。沈岁安本以为林天宇是来找他算旧账的,可等人走到过道上,他看清对方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后勤外套。右边袖口有道补过的破口,胸前还挂着一块缺了角的牌子。
“我刚才看见屏幕上那张表,后勤那一格有人勾了。”林天宇捏了捏胸前的牌子,“我当年把表填反了,勾在最前头,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个能打的。”
沈岁安看了一眼他的牌子:“现在改行了?”
“给人修门。裂缝大了堵不上,小的还能糊一糊。”
过道边一个戴采访证的年轻人抬起手:“林先生,您说的是战时的撤离门?我记得北线那份通报里有您。守了三夜,救下两千多人。”
“通报上就写了我一个吧?”
年轻人把手里的记录板转过来,确认了一眼:“带队的写了您。后面还有一句,说随行的战斗眷族共同完成了撤离。”
“我就是为这句来的。”林天宇把牌子摘了下来,“守门的还有九个人。三位养兽的,两个催生藤条的,剩下的平时在库里搬货。通报发下来,有人还问我,他什么时候成了我的眷族。”
过道里的笑声一下就断了。年轻记者看了眼摄像机,示意同伴接着拍,自己往前挪了半步。
“您的意思是,通报漏记了九个人?当时北线给过回执。能核实的名字,我们都登了。”
“回执是我签的。门口就一块能刷的战斗牌,换别人去,门认不出来。”林天宇把缺角的牌子举起来,“可你们去问撤出来的那些人。谁接的他们,总有人看见。”
台边的周议员叫住礼官,从对方手里接过另一支话筒:“临时征调的人有单独的名单。北线既然派了人,按理说得有调令。”
林天宇摇头:“没等到。撤离门那晚合不拢,我手上就一头烈阳狼,顶着门还得顾后边。他们是听见喊声自己过来的。”
周议员皱了皱眉,手里的话筒没往下放。沈岁安看见林天宇下意识把牌子攥紧了些,当年在擂台上抓盾的手也是这个样子,生怕稍微一松,手里的东西就得飞出去。
沈岁安把兔八往怀里拢了拢。北线那道门,他从战报里见过。纸上记着每趟送走多少人,最后一趟旁边画了个圈。那一趟比计划晚了两个时辰,船开出去后,门就塌了。
“我看过北线的战报。最后那船,怎么晚了那么久?”
“本来人都上去了,有个孩子说爷爷还没到。”林天宇把话筒放低了些,“我说再等一会儿。那几个人听见了,就接着给我垫门。”
“那门怎么修的?”沈岁安问。
“藤条垫进去,少一根就往外漏风。我那头狼顶到后半夜,站都站不起来。”林天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口,“有人用笼子里的兔子送种子。它们个头小,风刮得人过不去的地方,照样能钻。”
沈岁安伸手从陆雪瑶那儿接过刚才托萝卜渣的纸,翻到干净的一面。
“哪一天的事?”
“最后一趟撤离前两天。凌晨,具体几点我记不清。”
“雪瑶,帮我问胖子,北线那批补发的兔粮是谁领的。”沈岁安把纸铺在册子上,“领了粮就有单子。他那人做赔本生意也要留底,怕回头算不明白。”
陆雪瑶没走远,就在他旁边给王胖子发消息。沈岁安捏住兔八伸过来够纸的爪子,抬头看见那记者还站在原地。
“领粮的只能证明去过北线。”年轻人说,“谁在门上干了活,得另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