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那句“最后那盘棋”在海风里落下来。
石桌底下那截断裂的书包塑料扣子,被风卷着滚进了阴沟里。
紫薇弯腰从石桌肚子里搬出一个封泥发乌的粗陶老酒坛子。
坛口上缠着两圈烂麻绳,透着股子陈年绍兴花雕的浓郁酱香。
“啪!”
紫薇单手拍碎了发干的黄泥封子。
碎泥渣子溅了小燕子一马靴。
“下棋?”
紫薇拿两个带黑茶垢的大青瓷碗倒满黄酒,酒花子在碗沿上直打转:
“天下这盘烂棋局,早叫咱们掀翻了棋盘,连棋子都砸碎喂了狗。”
小燕子一屁股坐回石凳上,大腿搭在膝盖上,脚尖上的马刺叮当乱晃。
她端起一碗酒,咕咚灌了一大口。
辣得她直吸溜舌头,拿手背在嘴边胡乱一擦:
“真特么痛快!”
“老娘活了这大半辈子,见惯了那些个海誓山盟。”
“男人们嘴里的甜言蜜语,比这酒坛底下的烂泥巴还要稀烂!”
紫薇端起酒碗,迎着刺目的朝阳微微扬了扬:
“男人的嘴,本就是骗人的鬼。”
“当年永琪在景阳宫门前跪着发誓,说愿意为你不做阿哥。”
“结果呢?知画咳嗽一声,他立马拔刀要削你的脑袋。”
小燕子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靴底子狠狠碾了碾:
“可不是嘛!”
“还有尔康那个大鼻孔,对着你念了整整三年山无棱天地合。”
“转头就去算计你手里的地契银子,连晴儿的退路他都想踩上一脚!”
小燕子把空酒碗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笃声:
“这世道上的男人,哪怕坐上了龙椅,也改不了吃人骨髓的恶狗本性!”
紫薇低头看着自己右手虎口处那层粗粝发黄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短火枪和算盘磨出来的硬皮子。
她伸手拉过小燕子的右手。
小燕子的手更糙,掌心横着三道早年练剑崩开的深白肉疤。
“小燕子。”
紫薇指尖拂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嘴角浮起一抹极柔和的笑意:
“这四十年风里浪里走过来。”
“那些个高高在上的皇帝、王爷、西洋公爵,死的死,残的残。”
“最后留在身边的,还是你这双拿铁锤打狗的脏手。”
小燕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眼眶子冷不丁有些发热。
她吸了吸鼻涕,粗鲁地抽回手,在大腿的牛皮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煽什么情呢!老娘最不耐烦听这个!”
“当年在宗人府那个臭泥坑里头。”
小燕子抬起头,那张满是风霜的大圆脸上全是凶悍的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