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举起酒杯,碰上了沈大山尚未放下的杯沿。
“爹,以后咱爷俩享福吧!”
叮的一声,月影在酒里碎开。
沈大山咧着嘴,刚要喝,忽然又停住。
“这话,你可不能反悔。”
沈浪瞧见他那副神情,顿时把杯子往回收。
“享福归享福,明早的奏折还是您的。”
“朕说奏折了吗?”
“您没说,您眼睛已经把玉玺往我怀里塞了。”
苏红袖偏过头,肩膀轻轻一颤。
沈大山瞪她一眼。
“你也笑?往后他忙起来,可没人陪你逛街。”
“那您更得把奏折看完。”
沈浪当即朝她竖起拇指。
“听见没?这叫一家人。”
“合着朕成外人了?”
福伯端着热汤过来,笑得托盘都晃了一下。
“陛下,您是一家之主。”
“还是老福会说话。”
“所以重担得您挑。”沈浪接得飞快。
沈大山夹起一粒花生,作势要扔。
沈浪没躲,直接把碗递过去。
“别糟蹋,正好下酒。”
那粒花生最终落进了他碗里。
窗外烟花已经散尽,河岸灯火还亮着,归家的人沿着石桥慢慢走过。
先前带回的两盏小灯并排摆着。
绢面上的小人挨在一起,灯穗偶尔扫过窗台。
沈浪将酒喝下,暖意顺着喉咙往下落。
这一晚折腾到现在,终于能安稳坐会儿。
沈大山也饮了一口,伸手去够酒壶。
苏红袖先把汤碗放到了他面前。
“先垫垫肚子,空腹喝酒难受。”
“朕方才吃了。”
“半块点心,也算一顿饭?”
沈大山扭头看福伯。
“你说的?”
福伯低头摆筷子,假装没听见。
沈浪把酒壶挪到自己手边。
“您别瞪人。享福第一条,吃热饭。”
“第二条呢?”
“喝酒有人管。”
沈大山看看他,又看看苏红袖。
“这福听着怎么有点憋屈?”
“您要没人管,才该偷偷哭。”
沈浪说着,夹了一块炖肉放进父亲碗里。
肉炖得松软,筷子一压便散了。
沈大山盯着碗看了片刻,低头吃掉。
“盐淡了点。”
“您再尝尝汤。”
“汤也淡。”
苏红袖将一小碟酱菜推过去。
“配这个,厨下特意少放了盐。”
沈大山夹了一筷,眉头总算松开。
“这还像话。”
沈浪忍住笑,端起自己的碗。
父亲平时挑剔归挑剔,只要真坐下来,吃东西比谁都香。
热汤浮着葱花,白气熏得眼前发暖。
他刚喝两口,门外便响起脚步声。
一名内侍捧着册子,停在门槛外。
“殿下,庆典各处的收尾报册送来了。”
沈浪放下碗,下意识伸手。
苏红袖没拦,只把一双干净筷子横在他碗上。
他看见那双筷子,手停了一下。
“有急事?”
“没有,各处已经散场,巡夜的人也交接妥当了。”
“谁核过?”
“值房核过,缺漏的两处已退回补齐。”
沈浪又问了补报时限,内侍答得清楚。
他伸出去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照规矩登记,明早再呈。”
内侍应声,捧着册子退下。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大山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稀奇,你居然没追出去。”
“饭还热着呢。”
“以前怎么不知道?”
沈浪挑起面条,看着升起的热气笑了一下。
“以前总觉得,少看一眼就得出岔子。”
“现在呢?”
“该问的问了,该办事的人也在办。”
他夹起面,吹了吹。
“总不能养了一屋子掌柜,还非得自己守钱柜。”
苏红袖终于拿起筷子。
“这句话,明早可别忘。”
“你替我记着。”
“我记着的可不少。”
沈浪侧头看她。
“还有什么?”
“上回说陪我吃饭,你把菜放凉了三遍。”
沈大山立刻坐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