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天。
林玄没有闲着。
识海中的自爆虫以每分钟一只的速度稳定增殖,三天下来又添了四千余只凡虫。加上之前剩余的存量,识海里黑压压一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精神空间,少说也有四千出头。那只唯一的二阶灵虫盘踞在虫群中央,浑体泛着淡淡灵光,像一座沉默的王座。
林玄没让它动过一次。
最高阶的虫,永远不出战。这是他给自己定下的铁律。它是底牌,是威慑,是保命的最后一根钉子。只要它还在识海里坐镇,所有一阶凡虫的爆炸威力就能借它的阶位,从凡人级跃升到淬体级。
四千只凡虫,每一只都是一颗淬体级的炸弹。这笔账,林玄算得清清楚楚。
三天里他也没光躺着。大殿年久失修,断壁残垣间被他简单收拾出一片能落脚的区域。更重要的是,他利用虫爆原理在大殿几个关键位置预埋了凡虫
——
门槛处三只,柱根处各两只,后墙塌陷口五只。这些虫子贴在石缝和尘土里,和灰色的碎石几乎融为一体,没有丝毫灵力外泄。任何闯入者都不会注意到它们。
林玄坐在角落的蒲团上,闭着眼,像一具枯坐等死的老躯壳。
他不是在等死。他在等肥羊。
赵九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
林玄听到脚步声时就察觉到了 ——
两组节奏不同的步点,一重一轻,从山门外的石阶一路踩上来。重的那组他认得,赵九。轻的那组沉稳有力,步间距均匀,是个练家子。
大殿门被一脚踹开,灰尘簌簌而落。
赵九大步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壮硕的中年汉子。那人方脸虬髯,目光阴鸷,腰间挂着一柄黑鞘长刀,刀鞘上隐隐有灵纹流转。林玄的余光扫过那柄刀,心里迅速做出判断:淬体级法器。这人是散修,修为至少淬体后期。
赵九冲身后那人一咧嘴:孙哥,就是这破地方。玄极仙宗,当年也曾阔过,如今就剩一个老东西守着空壳。
被称作孙哥的孙虎扫了一眼大殿,嗤笑一声:就这?
别看庙小,
赵九搓着手,老祖宗的东西说不定还压在底下。翻一翻,总没坏处。
孙虎踱步走进殿内,目光在断壁间逡巡,忽然压低声音:翻不出东西呢?
赵九凑上前,声音里带着黏腻的恶意:那就把老东西带走。城南有个姓周的邪修,专搞采补,花高价收活人。一个仙宗老祖的肉身,怎么也值个百来块灵石。
孙虎看了赵九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上挑。
角落里,林玄依旧蜷缩着,浑浊的老眼半睁半闭,像随时要断气。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百来块灵石,卖活人。
林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甚至微微咳嗽了两声,显得更加虚弱。心里却已经冷静地开始计算。
赵九,凡人武夫,没有任何灵力护体。孙虎,淬体后期散修,有法器,有战斗经验。但此人灵力外放的特征显示修为并未圆满,护体灵光最多承受三到四次淬体级冲击就会出现裂缝。
而他手里有四千只凡虫,每一只的爆炸威力都是淬体级。
够了。绰绰有余。
起来! 赵九走到林玄面前,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林玄闷哼一声,身体被踢得歪倒在地。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抬眼看赵九,只是缓慢地、艰难地撑起身体,重新坐回墙根。
还他妈摆老祖的谱。 赵九啐了一口,抬脚又要踹。
孙虎拦住他:别弄死了,活人值钱。
赵九悻悻收脚,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灰烬扬了一地。他骂骂咧咧地转身开始翻找,掀开蒲团,踹倒香案,把供桌上仅剩的几卷发黄经册扫到地上,一本本踩过去,边踩边嚷:仙宗?屁的仙宗!连个看门狗都养不起。
孙虎则更有章法,沿墙根一寸寸敲击,寻找暗格和夹层。他敲了几下,回头瞥了林玄一眼,冷笑道:赵九,你确定这老东西身上没什么货?
赵九头也不抬:搜过了,穷得叮当响。就一身老骨头值钱。
孙虎走到林玄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几息,忽然伸手捏住林玄的下巴,把他的脸扭向灯光。林玄被迫仰起头,满脸皱纹纵横,眼窝深陷,的确是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
孙虎松开手,不屑地甩了甩:皮包骨头,采补都嫌料少。
林玄重新低下头,缩回角落。他低着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怒意。
不是因为他不怒。而是怒气是多余的 —— 死人不需要他动怒。
他只是需要时间。
五十只凡虫已经从识海中释放出来。它们没有实体,是一种介于精神力和灵力之间的存在,肉眼不可见,神识不可探。林玄能感知到它们
—— 像五十粒微尘,悬浮在大殿的空气中,随着他的意念无声无息地移动。
没有灵力波动。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正是自爆虫最恐怖的地方。它们不携带任何灵力特征,在修士的神识探查中就是一片虚无。赵九和孙虎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林玄操控虫群分成两组。
二十五只飘向赵九。赵九正蹲在地上翻一个破木箱,毫无防备。虫群散开,从四面八方将他围住,最近的几只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和腰腹。
另外二十五只飘向孙虎。孙虎正背对林玄,弯腰检查墙根的裂缝。他的淬体修为让他比赵九敏锐一些,但虫群完全没有灵力波动,他的直觉没有捕捉到任何危险。虫群同样散开,从头顶、背后、脚踝三个方向将他围住。
林玄闭上眼。意念如同一根绷紧的弦,五十只虫子是弦上的五十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