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砸碎控制台的时候,玻璃碴子溅到门框边的泥点上,没擦干净的鞋印还粘在那儿。
他喘着气,手指抠进碎裂的屏幕缝隙,想拔出主控卡。没拔动。权限锁死了。系统提示:黑鹰协议,终末阶段,已由最高权限终止。
他吼了一声,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铁丝勒住。转身一脚踹翻椅子,金属腿撞上墙,发出闷响。墙角的饮水机漏着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积成一小滩,映着顶灯,晃得人眼晕。
他蹲下去,想从碎玻璃里翻出备用钥匙。指尖碰到什么硬物。
是一截断指。
右手食指,指甲缝里嵌着黑乎乎的东西,像干透的泥,又像碳化的纸屑。他捏起来,指节发僵。这手指……他认得。老鹞的。上周他亲手把人拖去隔离室,说他疯了,乱咬人。没人管,没人问。现在,这根手指,出现在他最核心的控制台下。
他把断指插进终端接口。
屏幕亮了。没有密码,没有验证,直接跳转。
画面是铁笼。陆沉岩靠在墙上,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手沾满暗红的血,正一笔一划,在砖墙上写字。
十二个名字。
每个名字下面,都跟着一个血型。
沈烬盯着第三个——“沈烬,AB型”。
他喉咙发紧,没动。画面继续。血字写完,陆沉岩抬头,对着镜头,没说话。只是把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地上。
自动播放。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
“你出卖我,是因为你儿子死在桥上。”
沈烬的呼吸停了。
“可你忘了,你儿子,是被你亲手送去的。”
他眼前一黑,不是晕,是记忆炸开。
十五年前,他蹲在贫民窟的下水道口,手里攥着一张纸条——陆沉岩的行动路线。他把它交给了敌方情报处,换了一顿热饭,和一张去军校的推荐信。
那天下午,他儿子放学,走的是那条路。
桥塌了。车被炸。尸体没找全。他站在废墟前,没哭。他只记得,自己口袋里,还揣着那张纸条,边角被汗浸软了。
他以为,那是活命的代价。
屏幕没停。
血字下方,缓缓浮现一行小字:
“你女儿,是第007号。”
沈烬没动。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胸口袋。那里,有一张照片。女儿五岁生日,穿红裙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偷偷藏了三年,从没给任何人看过。
他低头,看断指。
指甲缝里的芯片,还在发光。
他忽然想起,上周在隔离室,老鹞被拖走前,用断了的牙咬破手指,在墙上画了个三角形。
他当时骂他疯子,说你儿子早死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老鹞没回话。只是盯着他,眼睛像两口枯井。
“你儿子死在桥上,”老鹞说,“可你儿子,是被你亲手送去的。”
沈烬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
老鹞不是双面间谍。
他是来还债的。
他儿子,死在陆沉岩炸的桥上。
陆沉岩炸桥,是为了截断敌方补给线。
而那座桥,是沈烬儿子每天放学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