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伸手把张起灵的记录本合上了一半。
“累了就歇会儿。你不是来补他们漏掉的所有记录的。”
张起灵抬头看向他:“如果以后又忘了呢?”
沈砚川的动作一顿。
屋里另外两人还在整理照片,胖子已经到入口查看情况。张起灵的声音很低,只有靠近他的沈砚川听得清楚。
“忘了这里,也忘了你。”
沈砚川看着他,突然很想把这本旧族谱拿远些。可他更清楚,张起灵不是因为几张纸才有这个担忧,而是这些纸恰好碰到了他一直没有完全放下的事。
“那我先告诉你我叫什么。”沈砚川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再带你回家,给你看咱们放在书架上的照片,还有你做的那本菜谱。”
“菜谱?”
“对。你记得可详细了,连胖子放多一勺酱油都没放过。”
张起灵看着他,眼里的紧绷终于松了些。
沈砚川接着说:“真忘了,我就重新追你一次。不过有一条,你得答应我。”
“什么?”
“别一发现自己记不清了,就背着包一个人消失。至少先告诉我,让我有机会陪你一起弄明白。”
张起灵望着他,慢慢握紧他的手。
“好。”
沈砚川心里却先冒出一句。
【重新追也行,就是这人要再让我做一百顿饭才肯答应,我得先买个大冰箱。】
张起灵唇角微动:“不用一百顿。”
沈砚川愣住,随即压低声音:“张起灵,这时候也偷听?”
“你自己想的。”
“那你说要几顿?”
张起灵看着他:“一顿就行。”
沈砚川心里一软,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吴邪那边正好招呼他们过去。他重新核对了另一册末尾的名单,发现几个接任者的记录都在某次离楼后突然中断,紧跟着却出现新的继任日期。没有归来时间,也没有相关说明。
“看这里。”吴邪把照片递给沈砚川,“不是单独漏了一个人,至少有三处类似情况。换人以后,旧人的记录就像被截断了。”
沈砚川看完,想起交接摘录里的“旧事封存”。
“把对应时间记下来。现在能看出这套称谓存在传承,也有人离任后留下了空白。至于他们去了哪里,不能仅凭缺失就下结论。”
吴邪点头,又留意到书柜后侧的一条石质压边。
“这里原来是不是还放过别的书?”
沈砚川拿手电照了一下,发现书柜靠墙处留着一排细长的固定孔。孔边磨损较深,说明那里过去装过某种可移动的木架。
张起灵沿着孔位往右看,目光停在房间深处一块略微凸出的墙石上。
墙石下方有两道相同宽度的横槽,左右各一道,间距却远得没法让一个人同时伸手够到。
“机关。”张起灵说。
胖子一听,立刻从门口转回来:“又有机关?我就知道,这书不可能白看。”
沈砚川走近观察。两道横槽边缘都有人为磨损,槽内各有一截能够移动的金属拨片。手电照进去,能看见它们分别连接着不同方向的传动杆。
他沿着墙根检查,确认附近没有明显松动,又看向两侧结构。拨片之间隔着一块完整的石墙,若想同时操作,至少需要两个人分别站在两边。
“先别碰。”沈砚川挡住胖子伸过来的手,“这不是普通门栓,里面的传动结构还没看全。”
张起灵已经蹲在另一侧。他没有触动拨片,只观察了片刻,便指向两处横槽上方的刻纹。
那是两组几乎相同的旧式标记,唯独末端方向相反。
吴邪将照片放大,又与刚才族谱里一处交接印记对照,发现其中两道线条恰好能够对应。
沈砚川沿着横槽看向墙面深处,发现整块墙石旁边藏着一道极细的竖缝。它一直延伸到地面,被积灰遮住了下半截。
墙后显然还有空间。
张起灵站起来,来到沈砚川身边。
“两个位置。”他说。
沈砚川点头,将手电光停在那道竖缝上。
“而且必须配合。只动一边,里面的锁杆未必会退。”
胖子搓了搓手:“那咱们现在试试?”
“先把结构弄清楚。”沈砚川拿出记录板,标下两侧拨片的位置,“还不知道机关后面是什么,不能随便启动。”
张起灵没有反对。他看着那两组相反的刻纹,伸手接过沈砚川递来的另一支手电。
两束光同时落在墙面上,把隐藏的竖缝照得清清楚楚。
而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机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一个人独自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