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月度考核结果下发到中医科。正如傅景明之前的担心,受新考核制度的影响,中医科门诊量、中药营收两项数据没有达到院里下达的指标。月度绩效奖金被直接打了折扣,通知贴出来那天,科室里安静了一整天。
科室内部气氛多少有些压抑。部分医生心里开始动摇:为了冲考核指标,是不是要多开中成药、多做理疗项目拉高营收。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人在食堂小声算账,算多开多少盒中成药能把缺口补回来,算完又叹口气,说“咱们这儿的老病人,哪里吃得消那么多药”。
科室例会上面,就这件事产生分歧。会议室不大,十来个人围坐着,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端着茶杯,茶烟袅袅,谁也没先开口。傅景明把考核文件放在桌中央,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都说说吧。”
“现在考核就看数字,我们死守老路子,最后大家奖金都受损失。”一名中年医师开口,“适当多开一些调理类中成药,门诊多推理疗项目,完成指标,大家收入也好看。”
傅景明眉头紧锁:“治病看的是病人需不需要,不是看考核指标。为了奖金过度医疗,违背医者本心。”
“老傅,你这话说得轻巧,可咱们也得吃饭啊。”中年医师摊了摊手,“隔壁科室都动起来了,就咱们在这儿端着。”
科室里面两种声音争执不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会议桌上那杯茶凉了也没人续。
沈惊澜在一旁安静听众人讨论,等声音渐渐落下,才缓缓开口:“考核是院里定的规则,但是我们行医的底线不能丢。该用药则用药,该理疗则理疗。病人不需要,就不要强行堆砌项目。指标完不成,奖金少拿几分,总好过透支患者对中医的信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这番话得到傅景明的赞同。可也有同事暗地里觉得,沈惊澜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还没有正式拿科室绩效奖金,多少对他影响不大。散会之后,有人路过他工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例会不欢而散。消息很快传到副院长耿丽蓉耳朵里。听闻中医科不肯为了考核指标去冲营收数据,她内心颇为不满,把傅景明叫到办公室谈话。办公室门半掩着,走廊里经过的人都放轻了脚步。
“老傅,院里的考核制度是全院统一标准,不是专门针对中医科。别的科室都在想办法完成指标,为什么就你们中医科特殊?”耿丽蓉面色严肃,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笔帽咔哒咔哒地响。
“中医诊疗有自身客观规律,不能简单用营收、门诊量一刀切。”傅景明据理力争,声音压着,却带着不肯退的硬气。
“规律也要适应医院现实发展。”耿丽蓉语气强硬,“回去之后重新梳理科室方案,下个月指标必须有所改观。”
傅景明心中憋了一肚子火气,回到中医科,把办公室的门关上,独自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出来的时候,他脸色已经平复,只是嘴角绷得紧。有年轻医生想上前问两句,看见他这副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件事在科室里面带来不小的压力。
这天门诊来了一位年轻女白领,长期伏案工作,颈肩僵硬酸痛。程度并不算严重,只是日常劳损。她坐下的时候,一边揉着脖子一边抱怨:“最近项目赶得紧,每天对着电脑十几个小时,脖子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说着,还抬头看了眼诊室墙上贴的价目表,像是先要估一估这一趟要花多少钱。
按照冲指标的思路,完全可以开一大堆中成药,再安排多次理疗、艾灸套餐。沈惊澜给她针灸两处关键穴位,教给她几套居家拉伸锻炼动作,不开药,不安排额外理疗。
“工作间隙坚持做拉伸,注意坐姿,不用吃一大堆药。”
女白领半信半疑,做完针灸之后颈肩紧绷感明显缓解。她活动了两下脖子,咦了一声:“真松快了不少。”几天之后回来复诊,反馈情况很好,还带了同事一起来看。
旁边有同事看见这一幕,私下跟沈惊澜提醒:“你这样,科室门诊营收怎么往上走?人家隔壁都是成套成套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