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才蒙蒙亮,先生就把那本账册拿给陶守拙和白鹤年看。
陶守拙接过来,点起油灯,借着晨光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翻,手攥得越紧。他那双常年摸药材、识货色的眼睛,在这一行当里滚了几十年,此刻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数目,半晌,才抬起头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先生,这可是铁证啊。有了这本账册——货的来历、价钱、买家,一笔一笔都在上头,钉得死死的。这一回,姜家完了,赖不掉了。”
白鹤年也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几页,忽然皱起眉头:“先生,账册上,怎么还有周万山的名字?这趟临河镇的事,怎么跟他也扯上关系了?”
先生道:“这就对了。姜家做假粉,背后一直是周万山在撑腰。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姜家每一笔买卖,都要给周万山分三成利。这一条链子,从北津渡的仓房,一直牵到临河镇的码头,是根上的事。咱们这一状若告进去,掀翻的可不止一个姜家,连着临河镇的底,也一并牵出来了。”
陶守拙听了,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府城?”
先生道:“后日。后日一早动身。趁着姜家还没察觉,咱们先发制人——赶在他们反应之前,把状纸递进知府衙门。”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几下沉重的敲门声,“梆梆梆”,砸得又急又响。
沈惊澜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开门。门一开,进来的竟是姜家那个管家——只见他脸色慌张,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像是跑了一路,胸口还在起伏。
管家一进屋,也顾不得落座,颤声道:“先生,不好了——姜文远,知道了。”
先生心里一沉:“知道什么了?”
“他知道,我把账册给你们了。”管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