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庄上心里把先生的安排过了一遍。他想着状纸递到府台府台要查就会派人下来。他想着官差下来查到秋家湾就得有人领路。他想着那个人就是他。
他想着他得在官差下来之前把箱子的位置死死记住。
第二日他照旧去给姜万堂诊病。姜万堂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他拉着沈惊澜的手道:“林掌柜你这两日怎么心事重重的?”
庄里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姜仲平脸上的笑少了。姜福巡仓的次数多了。连扫院的家丁都变得沉默寡言。
沈惊澜想着姜家怕是已经知道状纸的事了。他想着姜家越是紧张越是说明他这一步走对了。
沈惊澜道:“老太爷晚辈没有心事。就是夜里睡得浅些。”
姜万堂道:“睡不踏实是心里有事。”他道:“林掌柜你是个好后生。可有些事你别掺和。”
沈惊澜道:“老太爷晚辈明白。”
姜万堂叹了口气道:“明白就好。”他道:“我这庄子这些年风风雨雨也过来了。这一关想来也能过去。”
这一日夜里沈惊澜又听见了仓房那边的动静。他披衣起身凑到窗边。月光下姜福带着两个家丁又在搬箱子。
这已经是姜福第二回夜里搬箱子了。头一回他搬了一口。这一回他搬了两口。
沈惊澜看着那两口箱子被抬上马车出了庄。他想着姜家这是要把私库里的东西一件一件都运走。
他想着他不能干等着了。
他想着他等官差等不来。他想着他不如自己动手。他想着他要是能带着官差的信物把姜家私库里的假粉先拿一样出去等到官差来了就是铁证。
他想着他得回北津渡一趟跟先生商量。
他想着先生法子多。他想着这一回他要把庄上见到的事无巨细都说给先生听。他想着先生听了准有主意。
他想着他这就动身。
他想着他得想法子把箱子守住。他想着箱子运走了可库里的假粉还在。他想着只要假粉还在官差来查就能查实。
他想着他得赶在姜家把假粉也运走之前让官差进庄。
可官差迟迟没来。
又过了两日沈惊澜在庄外等到了卖草鞋的老汉。老汉道:“官差在半路让云水县的差役拦住了。”
沈惊澜道:“拦住了?怎么回事?”
老汉道:“云水县衙说这案子归县衙管。府台派的差越过了县衙不合规矩。”他道:“两边扯皮官差走不动了。”
沈惊澜心里一沉。他想着姜家的手果然伸到了县衙。他想着府台批了案县衙却敢拦人。他想着这里头的水比他想的还要深。
他想着云水县的差役拦官差拦得名正言顺。可这案子府台批了县衙压着两边这么一扯案子就悬在半空了。
他想着他不能就这么等着。他想着他得做点什么让案子快些落地。
这一回他看得更仔细。那箱子木色旧四角包黄铜皮。他想着那就是爷爷的药箱。
他想着姜福要把箱子运走。他想着他得跟上去看他们把箱子运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