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省城南郊棚户区。
天还没亮,闷雷在云层里滚过。
空气里泛起浓重的土腥味和雨水发酵的酸臭。
“轰隆!”
一道闪电撕裂了夜空,照亮了死胡同里那摊猩红的血水。
祁锋站在烂泥里。
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衬衣,领口敞开,沾满了泥点子和暗黑的血迹。
左胸的警徽在闪电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他左手死死抠着胃部,脸色苍白得像纸,冷汗顺着下巴尖吧嗒吧嗒往下砸。
胃里的绞痛像电钻一样,一阵接一阵地往深处钻。
脚边。
赵子昂像一条被抽了筋的死狗,瘫在泥水里。
两条腿全呈现出诡异的反向弯曲,白惨惨的骨头茬子刺破裤管,泡在脏水里。
他疼得连哼唧的力气都没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喘着气。
祁锋摸了摸口袋,没烟。
那个打不着火的塑料打火机也被他扔了。
他烦躁地用带血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滴呜——滴呜——”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
张猛带着省城特警队的人,正在附近搜捕。
祁锋没等他们。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赵子昂那件脏兮兮的T恤领口。
像拖个破麻袋一样,单手把这绿毛杂碎从泥水里拽了起来。
“走。”
祁锋声音嘶哑粗粝,透着股生嚼玻璃碴的煞气。
“去见你爹。”
……
半小时后。渊海市,城东废弃造船厂。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锈迹斑斑的废弃龙门吊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狂风卷着雨水和化粪池干涸后的腥臭味,肆虐着这片残垣断壁。
祁锋开着那辆满是弹孔的改装越野车。
直接撞开干船坞外围摇摇欲坠的铁皮门。
轮胎在泥泞中打滑,甩出大片泥浆,稳稳停在空地中央。
他推开车门,迈进齐脚踝深的积水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单薄的警服。
他走到后备箱,一把拽出瘫软如泥的赵子昂,扔在雨地里。
溅起一滩水花。
接着,他从副驾驶拎起那个红木镶金的骨灰盒,夹在肋下。
右手端着那把贴着海绵宝宝贴纸的战术霰弹枪。
干船坞四周。
七八辆没有牌照的重型皮卡和面包车,像幽灵一样在暴雨中亮起了大灯。
刺眼的氙气灯光柱,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着祁锋。
上百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的毒刺雇佣兵,端着微冲和AK47,从车后阴影里走出来。
枪口上的红外线瞄准器,密密麻麻地落在祁锋的胸膛上。
这是赵天海花了二十个亿,买来的最后底牌。
正前方的防暴车里。
赵天海瘫在破轮椅上,被两个雇佣兵推了出来。
他那条被机炮削掉肉的右腿,纱布早不知道哪去了。
黑紫色的烂肉被雨水一冲,流出黄褐色的脓血。
他脸色蜡黄,鼻子里还插着输氧管,眼珠子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祁……祁锋……”
赵天海看着雨地里不知死活的儿子,还有祁锋肋下夹着的骨灰盒。
嗓子劈裂,发出夜枭般凄厉的咆哮。
“你个疯狗!你敢刨我赵家祖坟!你敢废了我儿子!”
他用仅存的左手死死扣着轮椅扶手,指甲翻卷,鲜血直流。
“老子今天就算不要这二十个亿,不要这渊海市的江山!”
“也要把你剁成肉酱!拿去填海!”
祁锋站在暴雨中。
雨水顺着右眼角那条暗红色的蜈蚣疤往下淌,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他左手用力顶了一下胃部,强压下那股翻江倒海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