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千丈高的万世命数巨碑母本,在八十万斤螺旋大钻头与《强制破产重组法案》的物理贯穿下,彻底分崩离析。
无数块巨大的青铜碑石在极北的风雪中轰然倒塌,化作漫天崩碎的齑粉。
那尊悬浮在苍穹之上的金色天道法相,胸口的大洞被狂暴的现世愿力彻底撕碎,在一声震碎九霄的凄厉哀鸣声中,寸寸崩解成漫天散落的金色光雨。
这一刻,笼罩在修仙界三千万年之久的沉重铁幕,被彻底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光明裂口。
哗啦啦。
极北冰渊刺骨的极寒煞气迅速退散,漫天纷飞的冰雪化作了一场温暖醇厚的天地甘霖。
这场金色的雨水自极北平原而起,顺着呼啸的长风,迅速席卷了南域、东海、中州乃至凡间每一寸干涸龟裂的土地。
凡间的大街小巷、深山矿脉、码头工棚之中,千千万万个正战战兢兢等待死期降临的凡人苦力,迎着落下的雨水抬起了头。
所有凡人、佃农、工匠、散修头顶上悬挂着的那行猩红死籍小楷,在雨水的冲刷下,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褪色消融,直至彻底消散无踪。
不仅如此,那些被仙门世家垄断、用作寿元抵押的无数债券契约,在这一瞬间无火自焚,全部化作飞灰。
高门大阀的金库深处,那些堆积如山的借贷铁券当场碎成粉末。
数以亿计被套上无形枷锁的平民百姓,只觉得胸口那块压了祖祖辈辈几千年的巨石骤然碎裂,原本被凭空掠夺的生机与寿元,如百川归海般重新充盈在四肢百骸之中。
没有神明再能在冥冥中给凡人定下死期。
没有庄家再能把众生的寿命当成随意印发的筹码。
极北冰原的大地上,K404特种工程列车静静停在巨碑坍塌的巨大废墟边缘,厚重的装甲板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金属冷芒。
风雪停了。
极北万古不化的天穹尽头,破天荒地洒下了第一缕清澈而温暖的金光。
“赢了……咱们把天道那老小子的老巢给端了!”
武装车厢内,裴忌一把扯开沾满火药焦痕的领口,仰头将水壶里剩下的最后半口烈酒一饮而尽。
他身旁数十名浑身血污的工兵营老兵互相对视,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与呼啸。
有人笑着笑着眼眶通红,狠狠抹去脸上的泥水与热泪;有人用力擂击着身旁的装甲钢板,将打空的机炮弹壳踢得当啷作响。
驾驶舱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言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工装棉袍,手里捧着那本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粗麻账册,轻手轻脚地走到车头钢梁旁。
她脸颊上还残留着一道黑色的机油印子,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炽热光彩。
“陆兄。”
温言走到陆乘风身旁,声音清脆如泉水:
“全天下的总账清算完毕了。”
“三千万亿寿元坏账全额销户,所有借贷契约物理归零。”
“南域的灵米已经装满了三大粮仓,中州到东海的铁轨已经全线贯通,东海的盐场和渔场也全部由当地工会接管。”
“大家只要凭双手出汗做工,就能吃上饱饭,住上砖房,安安稳稳活到寿终正寝。”
陆乘风此时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车头凸起的保险杠上。
他身上的黑金大氅早已破烂不堪,索性被他随手扔在了一旁,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脚下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千层底布鞋。
听到温言的汇报,他咬着嘴里熄灭的雪茄,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算清楚了就行。”
“以后这种劳什子的账本你自己拿主意,别拿来烦老子。”
踏,踏。
一声极轻的脚步声在钢铁车顶响起。
柳若霜白衣胜雪,不知何时已立在车顶了望台前。
极北温暖的微风拂动着她的衣角,她腰间那柄陪伴了她数百年的澄澈飞剑已经静静归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