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策身躯脱力,向着倾斜的石台边缘直直倒坠。
石台边缘岩石崩缺,下方便是深不见底的地脉渊薮,黑雾翻涌,残余厄力还在渊底盘旋流转。方才献祭神魂,剖魂断契,再以自身灵印镇压厄之残魂,他神魂本源损耗惨重,浑身墟力散尽,连稳住身形的一丝力气都不复存在。
“桓策!”
苏岑失声唤出,身子往前猛扑。灵脉受创尚未复原,这一冲牵动周身伤口,手臂上灼烧的墟纹骤然刺痛,钻心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她距离石台边缘尚有两步,已经来不及伸手去拽。
云砚身形一晃,踏碎脚下松动碎石,人如一道白虹掠至台边。长剑脱手斜插石缝,剑身牢牢吃住岩体,他探出身躯,五指死死扣住桓策下坠的手腕。
沉重的下坠之力瞬间全部压在手臂,石台边缘裂纹再度炸开数道,碎石簌簌滚落深渊。桓策大半身子悬在半空,衣衫被渊底乱流吹得猎猎翻飞,双目紧闭,面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撑住。”云砚牙关微紧,臂膀青筋绷起,一寸一寸将人往上拖拽。渊底残存的零星厄力顺着气流卷上来,丝丝缕缕侵蚀他的衣袖,衣料迅速被蚀出细碎破洞。
苏岑踉跄赶到一旁,双掌按在石台开裂的石砖之上,残存灵根灵光倾泻而出,稳住摇摇欲坠的台沿。淡青灵光裹住桓策肩头,同云砚一道发力,终于将人拖回石台,平放在冰冷的阵纹石面之上。
此刻阵心之内,风浪渐渐平息。
那块自浊源碑剥落的残碎石块,依旧悬浮在第九重阵基的裂口处。完整的三段移链铭文流转温润青铜光华,青灰色碑光与锁神阵阵纹彼此交融,化作一层坚不可摧的光幕,死死封住阵基缺口。方才汹涌漫溢的厄潮,被牢笼尽数吞噬,向着渊底沉沉沉降,那团剥离而出的厄之残魂,被桓策的金色灵印牢牢禁锢,一同沉入黑暗深处。
地脉深处那一声声撼天动地的冲撞,缓缓归于沉寂。
周遭漫天翻涌的灰黑墟气,一点点散去稀薄。岩壁之上,八重已经崩毁的阵基只剩下残垣断壁,碎石堆积遍地,唯有第九重,借着残碑的道韵勉强存续,阵光明暗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大战落幕,却不见半分安稳。
苏岑屈膝半跪在地,大口喘息。十指磨裂的伤口早已凝固,衣袖沾满干涸的血迹,手臂蔓延开来的墟纹还未褪去,皮肤下隐隐有黑红纹路游走,那是先前逆推碑文之时,厄核残念侵入灵脉留下的伤。她抬眼望向悬浮阵基裂口的残碑,石块光芒缓缓收敛,不再那般刺目。
“残碑在替锁神阵续住缺口。”苏岑低声道,“可它本只是浊源碑一小块碎料,力量有限,撑不了永世。”
云砚收回目光,低头查看躺倒在地的桓策。
桓策双目闭合,长睫垂落,往日里那一身算计锋芒尽数消散。半边脖颈与胸口还留着墟纹灼烧过后的焦痕,血色已经褪去,转为浅淡灰白。他呼吸极轻,胸口起伏微弱,神魂重创,已经陷入深度昏迷。腕间那一道曾经紧紧捆缚苏岑的暗红牵丝,随着命契斩断,早已化作飞灰消散,不见半点痕迹。
“命契是断了。”云砚指尖虚探桓策心口,感知他体内残存气息,“厄核那一部分魂魄被剥离封入渊底,可他自身神魂被剖去一块,生机大损。能不能醒过来,全看他自身神魂能不能稳住。”
苏岑伸出手,指尖悬在桓策眉心一寸之外,不敢贸然触碰。灵根微光缓缓探出,小心翼翼探入对方识海表层。识海之内一片狼藉,神魂碎片四处飘散,原本完整的魂台裂开一道深长缝隙,到处都是剖魂留下的创伤,所幸,已经没有厄核的黑雾侵染。
“厄核的纠缠确实隔绝在外。”苏岑收回灵光,眉头紧锁,“但神魂缺损,不是寻常丹药灵药能够修补。若是长久沉睡不醒,就算封印完好,锁神阵也再无镇守之人。”
话音刚落,悬浮阵基裂口的残碑轻轻震颤一下。
青铜铭文缓缓流转,一缕极淡的光丝自碑石飘出,悠悠落向昏迷的桓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那是浊源碑残留的道韵,不带半分攻击性,只是温养受损神魂。光丝渗入眉心,桓策蹙起的眉头稍稍舒展几分,却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脚下大地,再无剧烈震颤。可整片夹层依旧不稳,四周岩壁不断有零星石块坠落,不少通道已经彻底崩塌封死。八重阵基尽数崩毁,地脉元气耗损巨大,就算厄核被重新压制,这片地底空间,也已经濒临瓦解。
“此地不宜久留。”云砚抬眼环顾四周倾颓的岩壁,“锁神阵只剩一重勉强支撑,夹层随时会大面积塌方。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阵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