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灰的。
脚下是青石,缝隙里长着黑色的苔藓。空气里一股铁锈混陈灰的味道。
有人从地上爬起来,脑袋磕在石头上,嗷了一嗓子。
“我操——谁他妈踢我?”
“没人踢你,你自己摔的。”
“我的灵力呢?!我引不动了!”一个中州来的女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色煞白,“丹田是空的,空的!”
旁边一个散修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飞剑,试着御剑——剑没动。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动。他愣了两息,突然笑起来:“哈,使不出来就使不出来呗,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有什么不好的?”
他旁边一个体修壮汉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废话,你他妈是个体修,你当然无所谓了。”
那散修捂着脑袋:“我不是体修,我是剑修!剑修!灵力没了跟废人有什么区别!”
“那你刚才笑个屁。”
远处又有人惨叫:“我的法宝!我的法宝认不了主了!”
“谁不是?传讯符也废了,刚才试了,没反应。”
“都别嚎了,先看看人在不在。”一个南荒来的粗嗓门在喊,“三师弟!四师弟!”
“师兄我在这——摔沟里了,拉我一把!”
乱七八糟的声音此起彼伏,像菜市场炸了锅。散修、小宗门弟子、三大宗门的人,全混在一起。北海秘境各节点涌入的人群,此刻全是一个处境——灵力锁死,传讯断绝,谁也靠不上谁。
玄祁站在林子边缘的废墟里,苏清禾在他身侧。坍塌的殿宇、断裂的石柱、长满黑苔的青石道,一眼望去全是废墟。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清禾:“清禾师姐,你没事吧?”
苏清禾摇了摇头:“没事啊。”
“那我们走吧,去找其他的师兄师姐。”
两人沿着残破的石柱间往外走,出了那片废墟,踩上一条被杂草淹没的石道。走了几里路,周围的景象变了——古树参天,树干粗得要两三个人合抱,树皮上长满深绿色的苔藓,枝叶遮天蔽日,漏下来的光是灰白色的,一小块一小块洒在落叶上。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踩上去微微下陷。空气里那股铁锈混陈灰的味道更浓了。
玄祁走了几步,脚步突然停了。
苏清禾也察觉到不对,周围的空气像冷了一截,但她还是开口:“怎么了?”
“不对劲。”
话没说完——
左侧灌木丛炸开,一头东西冲了出来。
通体漆黑,比寻常豹子大了一圈,肌肉线条在皮毛下绷得像铁条,獠牙外翻,涎水顺着牙尖往下淌,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
它四蹄蹬地,直冲苏清禾而来。
玄祁一把将苏清禾往右边推了一把,自己往左边一滚。
黑豹擦着苏清禾肩膀过去,她袖子被撕开一道口子,肩膀上多了一道血痕,不深,但见了红。
玄祁已经翻身起来,没退,反而往前冲了一步。
纯肉身,没灵力,没阵法,没周天星镇诀。就靠一双拳头。
他很久没这么打过了。平时打架靠功法靠灵力,拳头只是辅助,现在什么都没有,全靠这具身体硬撑。胳膊发沉,呼吸比预想中快。
黑豹扑到近前,獠牙张开的瞬间,玄祁侧身避开咬向咽喉的那一口,右手攥住它后颈的皮毛,借力翻上它背,左手一拳砸在它耳根。
黑豹甩身把他甩下来。玄祁落地翻滚,还没站稳,黑豹已经转过身,四蹄蹬碎落叶,又冲过来。
这一次玄祁没退。
他沉腰,拧胯,右拳从下往上砸在黑豹鼻梁上。
“咔。”
不是骨头断,是软组织和软骨被砸塌的闷响。
黑豹整个脑袋往后一仰,嗷——!一声惨叫,身子被这一拳带得倒飞出去,摔出三尺远,撞在树干上翻了个滚。
它趴在地上,鼻子淌血,黄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嘴一张一合,呼哧……呼哧……獠牙上沾着自己的血和涎水,混在一起往下滴。
它又站起来了。
四条腿绷直,身子压低,尾巴绷成一条线,喉咙里滚出低吼——不是试探,是真正被激怒的野兽的咆哮。
然后它又冲了。
更快,四蹄蹬碎了枯枝,整条身子像一支黑色的箭。
玄祁没躲开全部,被它一头撞在腰侧,两人一起摔进泥里,滚作一团。
黑豹压着他,嘴往他喉咙咬,玄祁两只手死死攥住它上下颚,獠牙尖离他喉结不到一寸,涎水滴在他脖子上。后腿蹬在他小腹上,爪子在他胸口连挠两下,衣襟碎成布条,皮肉翻开,血一下子涌出来。
玄祁闷哼一声,右手攥拳,从下往上,一拳砸在黑豹鼻梁。
黑豹脑袋往后一仰,嗷地惨叫,被他趁机翻过来压在底下。
他没松手,两手扣进它牙根。
掰。
黑豹拼命甩头,涎水甩了他一脸,爪子在他胳膊上又挠出几道血口子。玄祁没松,全身力气往两边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