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用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右臂垂在身侧没有动,脱臼了,肩关节已经从窝里脱出来,像一根绳子从环里滑了出去。他只剩一只手能用。但他站直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第二步。佐德在他面前站定,眉头微微动了动,不是害怕,更像一个老师看见自己的学生终于拿起了该拿的武器。
克拉克的左手攥成拳头。他的手指攥得太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他冲出去了。
这一拳比之前快。快很多。快到佐德的瞳孔在那半秒钟之内扩大了一丝,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障碍物比估算的更大、更近、更硬。那一拳砸在佐德的下颌上,咔的一声响,从颌骨的根部传来。佐德的脸被那一拳打得偏到了一侧。他的重心晃了一下,膝盖弯了一下。
佐德单膝跪地。他的头低着,嘴角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渗出来,顺着下巴滴在铠甲的胸前。
李奇从引擎后方走出来。他走到佐德面前,站定。他的目光落在佐德的额头上,那双氪星人的眼睛里还有战斗的余烬在燃烧,但那种燃烧在看见李奇的瞬间开始退潮,像一盆水泼进一堆将灭未灭的火堆里,滋地一声,冒起一层白汽。
李奇的精神力穿进了佐德的转化层。那层密钥比普通士兵厚十倍,结构更复杂、更坚固。但李奇刚才已经拆过六个人的墙了,他已经把这条路走熟了。他切进去,破开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一路往下走,像一个人拿着一把钥匙沿着一条已经走过两次的走廊往深处推进。第四层。第五层。第七层。第九层,佐德的意识在那道精神力切入到第十层的时候剧烈地挣扎了一下。他的瞳孔放大,像一个人在溺水的瞬间伸手去够水面,然后那条手臂被一股力拉了下去,彻底沉进水里。
佐德的眼球肌肉在那三秒之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反应周期:放大、收缩、再放大、然后稳住。那股光从他眼底深处熄灭,换上另一层更浅的、更静止的涂层。像一层银灰色的膜贴上了瞳孔表面。
佐德单膝跪地。他的右手握拳,砸在左胸口,像古老的军礼。他的头低了下去,额前的碎发贴在沾血的皮肤上。
主人。
李奇没有多说。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跪在不远处的克拉克,克拉克跪在碎石堆里,左手撑着地面,右臂垂着,在等肩关节自己重新归位。他的目光越过李奇,落在佐德身上,看着那个杀死了一半氪星人的将军跪在堪萨斯农场的泥土上,像一座被拆掉了神像的庙宇。
回战舰。李奇说收拾残局。
佐德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有打晃。他转过身朝引擎的反方向走去,脚步声和之前一样沉重而平稳。他走过那些被控制的氪星士兵身边时没有看他们一眼,像一个将军从已经被清点的部队面前走过。
李奇走到克拉克面前蹲下来。他没有伸手扶他。
你赢了。
克拉克喘着气,低着头。他的嘴角裂得更开了,血还在往下滴。他的声音哑了:……推不动引擎的时候,我以为……
你推不动。李奇说但你打了该打的那一拳。
克拉克的嘴唇动了动,一个模糊的弧度,想笑,但肌肉不太听使唤。他用左手撑着地面,把自己从碎石堆里撑起来。他的右臂还垂着,肩膀的骨节在皮肤下面凸起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
……我会好起来的。
李奇站起来。他偏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引擎,它已经不再旋转了。量子锁定的反制指令使它从地球引力场里脱了锚。它的底部还插在地面上,但它已经不再变形地球的大气层了。
堪萨斯的天空在重新变得干净。佐德进入大气层时撕开的那道黑缝已经合上了,云层在风里慢慢填满了那片空隙。
李奇转身朝田野的尽头走。
那艘战舰停在一英里外的玉米地边上,三角形的黑色轮廓压在堪萨斯平原的地平线上,边缘的绿光已经暗下去了,佐德关掉了防御场。六名被控的氪星士兵站在舰体下方,一动不动地等着。
李奇走到他们面前,目光从六张脸上扫过去。关押区在几层?
最左边那个开口。他的声音是平的,没有起伏。六层,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