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萧景明摊开双手,“一文钱都没有。我爹那是被内阁那帮老狐狸当了替死鬼,钱早进了他们的私库,这事儿皇上您心里门清,何必跑来为难我一个快死的人?”
魏渊的呼吸滞了一瞬。他双手死死抓住铁栏,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他当然知道是内阁搞的鬼!但他动不了内阁,只能拿萧家这个皇商开刀,试图榨出最后一点油水。
“好,好一个油盐不进的纨绔。”魏渊咬着牙冷笑,“既然没钱,明日午时,朕诛你十族!”
“诛吧。”萧景明毫不在意地抠了抠耳朵,“我萧家往上数三代单传,十族凑一块儿还凑不出一桌麻将。您随便砍,刀快点就行。”
魏渊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走。他觉得跟一个死人废话,是在浪费他大雍天子的时间。
“不过……”
萧景明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突然变得充满诱惑力:“杀了我,你一分钱拿不到。国库继续空着,北边三十万大军明天就能因为断粮闹哗变。到时候,你就是大雍朝的亡国之君。”
魏渊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萧景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牢房里显得有些森然:“留着我,我不但能帮你填平这八百万两的窟窿,还能让满朝文武哭着喊着,把他们藏在地窖里的银子,双手奉上给你修园子。”
魏渊霍然转身。
火光下,天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这个一身囚服、满身酸臭味的年轻人。
“你敢拿朕寻开心?”魏渊的声音里透着浓烈的杀机。
“皇上听说过‘彩票’吗?”萧景明完全无视了皇帝的杀意,直接抛出了鱼饵。
魏渊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何物?”
萧景明站起身,走到铁栏前,两人的距离只剩不到半尺。
“全京城有一百多万人口。”萧景明竖起一根手指,“如果我告诉他们,只要花两文钱买一张纸,就有机会中一万两白银,皇上觉得,有多少人会买?”
魏渊愣住了,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两文钱,掉在地上连要饭的都不愿意捡。”萧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魔咒一样往魏渊耳朵里钻,“但如果这一万两白银的彩头,由皇家来担保发放呢?”
魏渊瞳孔猛地一缩。
“只要卖出一百万张纸,咱们就能收回两万两白银。如果卖一千万张呢?大雍三十六省,若是全天下的人都来买呢?”
萧景明看着皇帝越来越红的眼睛,轻笑一声:“这还只是赚穷人的碎银子。至于朝堂上那些富得流油的权贵,我还有‘国债’、‘特许垄断权’、‘定向催收’。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合法的抢劫。”
牢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地下水滴落的“滴答”声。
魏渊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下,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是个穷疯了的皇帝。整整五年,他每天在朝堂上受那帮文官的气,听他们哭穷,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大雍的血吸干。
现在,一个即将被砍头的囚犯告诉他,有一把刀,能光明正大地割开那些权贵的喉咙,把血放进国库。
魏渊松开了抓着铁栏的手,背在身后的手指用力交握在一起。
“凭什么让朕信你?”魏渊死死盯着萧景明。
“就凭你现在穷得连我牢房里的这根锁链都舍不得换生铁的,全是用木头糊弄的。”萧景明扯了扯脖子上的枷锁,“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给我一个官凭,我给你打下一座金山。就算失败了,你无非就是多废一把砍头的大刀而已,亏吗?”
魏渊后退了一步。
他那张常年阴沉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两下,随后,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开来。
“好。”
魏渊伸手,从腰间拽下一块龙纹玉佩,“啪”地一声砸在牢房的烂草堆上。
“朕给你一个机会。朕封你为大雍皇家债务司总管,直属御前,官居六品。”魏渊俯下身,眼神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饿狼。
“三天。三天之内,你要是搞不到第一笔钱。”魏渊一字一顿地说道,“朕就让人把你的肉,一片一片片下来,拿去御膳房熬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