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收这些皮毛,他压上了全部身家。现在一文钱都卖不出去,他那几百号工匠的工钱拿什么发?
不出五日,巴图皮草行宣告破产。
整个北莽的传统皮草手工业,在这场降维打击的商品倾销下,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无数皮匠流落街头,甚至连口饭都吃不上。
……
大雍京城,皇家债务司。
屋里生着地龙,暖如春日。
萧景明脱了外衣,只穿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正拿着把小刀削苹果。
钱多多抱着账本,笑得两腮的肥肉直打颤。
“大人,绝了。这三个月,咱们用三十文一斤收他们的羊毛,纺成呢绒卖给他们八百文一匹。这中间的差价,把咱们买羊毛掏出去的银子,连本带利全赚回来了!”
钱多多翻开账本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汇总数字。
“不仅如此。北莽人为了买衣服,把最后一点存粮和老弱牛羊都抵给了咱们。现在他们除了穿在身上的呢绒,兜里连半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太子魏承泽坐在旁边,拿着个小炭笔,在一块木板上奋笔疾书。
“师傅,这招是不是您说的那个什么……剪刀差?”
“聪明。”
萧景明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递给太子一半。
他靠在椅背上,咬了一口苹果,汁水四溢。
“这就是工业剪刀差。咱们用极低的价格掠夺他们的原材料,然后把工业成品以高价倾销回去。附加值全留在咱们自己手里。”
萧景明用刀尖指了指北方。
“北莽人以为剪羊毛赚了钱。可他们赚的钱还没捂热,就为了抵御寒冬,乖乖拿来买咱们的呢绒。”
“一来一回,他们的钱没了,羊毛也没了。最致命的是……”
萧景明眼神逐渐变冷,嘴角的笑意透着森森寒气。
“他们的皮草作坊全倒闭了。以后他们想穿衣服,想御寒,就只能依赖大雍。咱们定价多少,他们就得捏着鼻子买多少。”
“这就是经济垄断。兵不血刃,吸干他们的命脉。”
魏承泽听得直咽口水,手里的苹果都不香了。
他看着萧景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这比带着十万大军去屠城还要狠毒百倍啊!
……
北莽王庭,金帐。
炭火烧得通红。
拓跋烈坐在帅椅上,手背青筋暴突。
大帐里站满了北莽的高级将领。
刺眼的是,这帮平日里披着虎皮狼皮的糙汉子,此刻竟然有一大半,外面裹着大雍产的各色呢绒大氅。
红的、蓝的、绿的,像个杂耍戏班子。
“谁让你们穿成这样的!”
拓跋烈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壶翻倒在地。
左贤王赶紧把身上的蓝呢绒大氅往下拽了拽,满脸尴尬。
“大汗息怒。这……这不是便宜嘛。且穿着确实比皮甲轻便。底下将士们也都换上了……”
“糊涂!”
拓跋烈反手拔出弯刀,一刀劈碎了左贤王面前的矮几。木屑飞溅。
“你们的脑子被狗吃了吗!”
拓跋烈像一头绝望的野兽,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你们看看现在的北莽!战马拿去换茶叶瓷器,草场全拿来养绵羊。卖羊毛赚的那点破钱,转头又拿去买大雍的破布!”
他指着帐外,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现在,连咱们北莽的皮匠都饿死了!咱们连一张用来挡风的帐篷皮都硝不出来!”
“钱没了!马没了!手艺人也没了!”
拓跋烈猛地转过身,独眼死死盯着账内的将领,眼角甚至瞪裂,渗出一丝血丝。
“整个北莽的喉咙,已经被萧景明那中原毒蛇死死掐住了!只要他大雍明天断了咱们的呢绒布,到了隆冬,咱们全得冻死在这草原上!”
死寂。
金帐内鸦雀无声。
左贤王和一众将领这才如梦初醒,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刚买的呢绒大衣。
经济的命脉,彻底断了。
拓跋烈把弯刀重重地插在脚下的木地板上,刀柄嗡嗡作响。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不用大雍放一枪,咱们自己就饿死冻死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出玉石俱焚的疯狂。
“没有钱,就去抢!没有马,步兵也给我冲!”
拓跋烈咬碎了牙槽,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联系京城的暗探,孤注一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林万卷救出来,在京城内部掀起兵变。咱们里应外合,鱼死网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