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焦虑躯体化带来的窒息感死死扼住了阮予眠的喉咙。
他跪在地上,双手发抖,但这一次,他没有任由自己沉进那个黑洞里。他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了半分。
他抓起手机,连外套都没披,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和拖鞋,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裴家就在隔壁,两栋别墅之间只隔着一条青石板小路。
他跑到裴家时,裴母正在客厅打电话,看到他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愣了一下,指了指楼上:“司烬上去了,是不是吵架了?”
阮予眠来不及解释,声音发紧:“阿姨,对不起。”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推开了裴司烬的房门。
听到开门声,那个蚕茧明显地瑟缩了一下,然后往床角缩得更紧了。
阮予眠喘着粗气,站在床边,看着那个倔强地把自己藏起来的背影,原本一路上打好的腹稿全忘光了。他只觉得自己心口疼得像被绞肉机绞过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踩到了地板上的纸团。
阮予眠低下头,看到那本错题集被扔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个揉成团的纸巾。
阮予眠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慢慢在床边蹲下来,伸出还在发抖的手,轻轻去扯那个被角,声音哑得厉害:“司烬……”
“你别扯……”被子里传来裴司烬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
“司烬,对不起。”阮予眠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没控制住情绪。我不是故意要那么说你的。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被子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裴司烬把被子掀开了一条缝。
阮予眠愣住了。
裴司烬没有生气,也没有冷脸。他缩在被窝里,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还贴着退热贴,眼眶红得像兔子,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居然哭了。
这个平时受点委屈就装可怜、真遇到大事却永远挡在眠眠前面的少年,此刻因为生病带来的脆弱,加上被最在乎的人吼了一顿,是真的委屈得掉眼泪了。
“我……”裴司烬吸着鼻子,声音沙哑,眼泪还在往下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也知道我是因为发烧了脑子笨,你骂得对……可是,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眼泪。
“我就是怕我追不上你……我怕你嫌我笨,怕你以后去上大学了,遇到更聪明的人就不要我了……”
看着他平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孩,阮予眠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拧得生疼。
阮予眠再也忍不住了。他直接爬上床,连人带被子一把抱住裴司烬,眼泪也砸了下来。
“你蠢吗?”阮予眠死死抱着他,声音因为哭腔而颤抖,“我怎么会嫌你笨?你为了跟我上一个大学,发烧了还在刷题,我心疼都来不及,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了?”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果你考不上,我就陪你复读。我之前就说过的,你忘了吗?”
裴司烬被裹在被子里,把头埋在阮予眠的肩膀上,哭得胸口一抽一抽的,反手死死搂住眠眠的腰,好像生怕一松手他就会跑掉。
“你别嫌弃我笨就行……”裴司烬吸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撒娇。
“不嫌。”阮予眠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你最聪明了。”
“那你以后别吼我了……”
“不吼了。”
“那……你给我讲这道题?”裴司烬红着眼睛,从被窝里摸出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阮予眠看着他那副又可怜又好笑的样子,忍不住破涕为笑。他伸手摸了摸裴司烬还在发烫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水:
“讲。你什么时候能听懂,我就什么时候停。”
——
半个小时后。
退烧药的药效上来了,裴司烬的脑子清醒了很多。
有了刚才那场哭诉和交底,两人之间的那点玻璃渣被彻底扫干净了。阮予眠没有用高高在上的学霸姿态,而是特意放慢了语速,极其耐心地引导他。
“你看这里,这个变量和题干里的条件冲突了,所以这个干扰项应该直接排除。然后代入公式,这样就顺理成章了。”
“噢……”裴司烬趴在桌上,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这么简单,我刚才脑子绝对是进水了。”
阮予眠无奈地看着他:“你是烧糊涂了,不是脑子进水。”
裴司烬嘿嘿傻笑,凑过去在眠眠脸上亲了一口:“眠眠讲课最清楚了!”
解决完卷子,裴司烬的烧也退了大半,整个人终于从那种病态的亢奋中松懈下来。
他把卷子一推,直接像只树袋熊一样,从背后抱住阮予眠,把下巴搁在眠眠的颈窝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好。”裴司烬的声音低下来,带着困意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