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在黑风城学苑住了三天。
头两天他跟着秦疏桐上了几节课。她的箭术课带两个班,一个萌芽境组,一个抽枝境组。萌芽境组的弟子底子薄,拉弦的姿势都有问题,她一个一个纠正,耐心比在青岚学苑时好了不少。抽枝境组的弟子反应快,但手感不稳,她把靶距调远了三成,让他们练远距离射击。林轩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想起她在青岚学苑训练场上教他箭术的时候,也是这么细,每一箭的落点、每一息的手感,她都能说出来。
第三天傍晚,秦疏桐下了课,走到场边把弓收起来。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看了一下午的林轩。
“你跟我来。城墙上走走。”
两人出了学苑往西走。黑风城的城墙比青牛镇的厚实得多,灰白色的石砖砌了十几丈高,墙头铺着青砖,两侧有矮垛。他们沿着城墙的马道往北走,走到一处转角的时候停住了。墙外是一片开阔的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杂树,再往外是黑风城北面的山脉,山脊线在暮色里只剩一道灰蓝色的剪影。远处有烟从山脚升起来,像是某个村落的炊烟。
秦疏桐靠在矮垛上,把弓从肩上取下来搁在旁边。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她的侧脸染成暖灰色。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
“你后面到底打算怎么办?”
林轩站在她旁边,看着墙外那片缓坡。他想起在青木门后山药田里拔草的那些天,想起卫守拙说的“后山灵气浓”,想起后山石壁旁边那片野生白茅。他又想起秦疏桐的信,越写越勤,他回信也回得勤。两个人都等着对方先说。柳芽那天说“别急”,但“不急”和“不动”是两回事。
“我回去之后跟卫长老说一声。”他说,“青木门的教习位置可以让别人接手。实战课我带了半年,新教习上手不难。”
秦疏桐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息,然后收回去,落在墙外那片缓坡上。
“你决定了?”
“嗯。”
秦疏桐把弓从矮垛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她转弓的动作比平时慢,弓弦在暮色里泛着暗银色的光。她转完一圈,把弓背回肩上,侧头看了他一眼。
“黑风城学苑的实战课助教,周远山那边报备一下就行。我爹跟学苑的执事打过招呼了,位置给你留着。”
林轩点了一下头。秦疏桐站在矮垛旁边,目光落在墙外那片缓坡上。她站了一会儿,开口了。“你来了之后,实战课和箭术课可以对上。你教灵巧路子,我教箭术,周远山教重剑。三样凑齐,抽枝境组的训练能排满。”
“嗯。”
秦疏桐转过身来,靠在矮垛上,看着他。暮色已经暗了大半,墙头的青砖泛着灰蓝色的光,她的马尾被晚风吹得偏了偏。她看了他几息,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嘴角一弯就收平的笑,是更松一些的,眼角跟着动了动。
“你在青木门待了半年,晒黑了一些。”
林轩看了她一眼。“你也是。”
秦疏桐把弓从肩上又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这次转得比刚才快,弓弦在暮色里划了一道银灰色的弧线。她转完了把弓背回肩上,往城墙南面走。“走吧,天黑了。明天带你去见周远山,把教习的事定下来。”
两人沿着马道往南走。城墙上的灯笼一盏一盏点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青砖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学苑门口的时候秦疏桐停了一步,侧头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