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柔在得知方书城不仅给清宁宫送去丰厚赏赐,竟还准许了方毓宁出宫,当即发了一大通脾气,砸碎了不少物件。
她前日本就因为方书城的偏心,以及皇后那副冷淡且视她如无物的态度而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再一受刺激,竟生出股不管不顾的冲动来。
既然父皇只将她当作一粒可以随手摆布的棋子,母后也只把她当成巩固后位的工具,那她又何必委曲求全,从这两人身上求得一丝温情?
如此想着,方瑾柔面上闪过一丝狠厉,冲动之下便研墨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蜡印之后叫来柳枝,压低了声音吩咐道:
“去,将这信递到罗毅然手中,务必确保是他本人亲手收下,不可假手于人。”
柳枝见公主神色不对,眼底泛着一层从未见过的阴狠,心中一凛,可又不敢多言,只得双手接过信,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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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府。
天还未亮,褚玄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三长一短的动静。
那是他跟方闵之间定下的暗号。
若无紧急情况,方闵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
看了眼还躺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方毓宁,褚玄放轻动作,将手臂从她颈下一点点抽回。
可刚一动,小公主便蹙起眉头,含糊地嘤咛了一声。
他又赶紧躺回去将人搂好,在她眉心亲了两下,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不停拍着。
直到那紧蹙的眉头重新舒展开来,呼吸又沉了下去,男人才起身披了外袍往外走。
门刚打开一条缝,便对上面色凝重的方闵。
晨风裹着寒意灌进来,褚玄心中一沉,侧身闪出,将门掩好,压低声问:
“发生了何事?”
方闵未敢多耽搁,连忙拱手禀报:
“殿下,方瑾柔昨夜往镇远侯府送了封信,那罗毅然看了信后便去找了罗威,父子俩在书房里彻夜长谈,今日一早才出来,随即便出了城。”
“手下人一路跟踪,竟发现他们去了城外军营清点兵马。虽眼下还未有任何异动,但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实在蹊跷。属下猜测......”
褚玄眼眸一眯,接过话头:“他们想要谋反?”
这并不是两人胡乱揣测。
方书城之所以会拿方瑾柔去安抚罗威,便是因为他不仅被封为镇远侯,也还挂着后军都督府右都督的衔,手握重兵。
并且,跟罗毅然这个草包不同,罗威年轻时骁勇善战,在方文渊夺权之时立下过汗马功劳,这才凭此封爵,地位超然,在军中威望极高。
若眼下又是方瑾柔主动撺掇,难保罗威不会动心。
毕竟,这邑朝的江山,可是他亲自出力参与抢来的基业。
方闵显然心中也是这般思量,因此听完褚玄的话便点了头:
“那殿下......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褚玄沉吟片刻,转头望向天边。
此时那抹晨光正从厚重的云层后一寸寸挣出来,先是极浅的橘红,而后迅速漫开,将半边天际染得透亮。
褚玄迎着那光眯起眼,眼底倒映着灼灼霞色,嘴角缓缓勾起:
“不急。这于我们的计划而言,并不算坏事。相反,有罗威这个出头鸟撞上来,我们能省去不少麻烦。”
方闵察觉到褚玄话中的深意,心头一松,旋即道:
“是,殿下英明。”
褚玄收回目光,朝他摆摆手:
“行了,下去吧。交代手下人不可掉以轻心,时刻盯紧罗威的动向。”
方闵领命退下,褚玄却在原地又站了片刻。
盯着那片已被朝阳彻底铺满的天穹,他忽然攥紧拳头,带着笑转身进了屋子。
方毓宁得知褚玄的计划已经彻底敲定,并未多问,便准备带着他回宫。
跟来时一样,褚玄并未从正门离开,而是乔装打扮混在侍卫之中,由着方闵和薛静瑶二人护送方毓宁出了府。
但跟来时不同的是,这次看着跟方闵并肩而立的薛静瑶,方毓宁竟主动笑着跟她告了别:
“多谢端王妃这几日的照顾。回宫后,本公主会如实禀报父皇,届时自有赏赐下来,还望端王妃笑纳。”
薛静瑶诧异至极。
自那日亭中交谈过后,她跟方毓宁再无多余往来,怎么公主突然就对她这般和颜悦色了?
并且,不是她的错觉。
方毓宁这分明是在跟她示好。
薛静瑶下意识望向身边站着的方闵。
方闵心知肚明方毓宁的用意,面上浮起一丝和善的笑。
随即抬手揽住薛静瑶的肩膀,朝方毓宁微微颔首:
“公主美意,本王代静瑶谢过了。也请公主回宫后代本王向陛下问安,就说端王府一切安好,请他不必挂念。”
方毓宁点点头,又冲两人俏皮地眨了眨眼,便由知宛扶着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