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风山后山,云烟敛尽,清风寂然。
宋明煌伏案收笔,将整套《宋氏固本拓源策》彻底敲定。
他身为宋氏嫡系老祖,辈分尊崇,仅次于其父宋煜哲这位一族支柱、南域元婴大能。但他心中始终清明:辈分是根基,职权有分工。
疆域治理、族人管束、族规修订、资源分配、长老调度、族内奖惩升降,尽归宋东林一言决断。
老祖不压族长、长辈不侵实务、权位互不越界,这也是宋家短短数年便能从南疆小族崛起为元婴顶级势力的根本原因。
理清所有思路、吃透南域六大老牌势力万年底蕴差距后,宋明煌并未以老祖身份发号施令,而是平和传讯,命族长宋东林独往后山议事阁觐见。
不多时,一道沉稳老练的身影踏阶而上。
宋东林身着制式墨色族袍,纹路规整、仪态端方,面容久经世事、沉稳有度。他接任宋家族长之位,已有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光阴,他亲眼见证宋家筚路蓝缕、浴血崛起,从偏安一隅的小小修行家族,一步步打下扶风山脉、割据南疆万里疆域,直至如今跻身南域七大元婴势力,与丹鼎阁、一气剑宗、两大王朝、青云宗并肩而立。
十二载掌族生涯,他经手过每一次资源调配、每一轮族人筛选、每一次疆域维稳、每一条族规修缮。
宋家有多少族人、多少支脉、多少灵田药圃、多少库房积储、多少隐忧短板,无人比宋东林更清楚。
他敬畏老祖辈分、尊崇家主威严,但在族务处置之上,他手握全权、胸有丘壑、处事独断。
踏入议事阁,宋东林垂首行晚辈礼,恭敬有度,却不卑微:
“晚辈宋东林,见过明煌老祖。”
端坐主位的宋明煌微微抬手,气质清贵平和,全无半分颐指气使:
“东林不必多礼,落座说话。”
二人分主次落座,阁内静谧肃穆,檀香袅袅。
宋明煌没有开篇谈规矩、谈改革、谈制衡,只是将宋煜哲此次远赴丹鼎盛会、游历大雍王朝的核心所思所想,一字一句,平缓传出。
“此次父亲远赴丹鼎城,亲历三百年一届的元婴顶层盛会,遍历大雍王朝万千里江山,最终看透了我们宋家最致命的症结。”
他目光悠远,语气恳切:
“我们崛起太快了。数年逆天崛起,登顶南疆、位列元婴、威震南域。外人看来,宋家风光无限、鼎盛无双,可在真正的万年势力眼中,我们依旧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丹鼎阁垄断丹道万年,积累无数古方灵脉;一气剑宗纯修剑道,传承亘古道心;巨阙门以战养族、世代夺秘境造化;大雍、大乾以国运养修士、以万民积底蕴;青云宗藏尽上古遗存、手握失传道统。”
“六大势力,代代积淀、层层堆叠、百年定规、千年成势。他们的强盛,是世代之功。”
“而我宋家,如今的强盛,只是父亲一人元婴道果撑起的繁盛。”
此话一出,宋东林心神一震,瞬间肃然端坐。
这一点,他执掌族务十二年,看得最透彻,也最是忧心。
宋家崛起太快、太平太顺、资源骤丰。
早年艰难拓荒、族人勤勉奋勇、人人争先立功的风气,随着家族地位暴涨、资源充沛、疆域安稳,早已慢慢淡去。
如今族中,不少族人安于现状、坐享其成。
灵材按月分发、丹药按例配发、洞府按辈安排,勤勉者无嘉奖,慵懒者无惩处,立功者无厚报,混世者无惩戒。
长此以往,族人进取之心消散,家族奋进之风凋零,看似鼎盛,实则内耗虚空、底蕴停滞。
宋明煌继续缓缓说道:
“父亲忧心的,从不是当下战力。有他元婴坐镇,南疆无人敢犯,百年无忧。”
“父亲忧心的是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若家族无积累制度、无世代沉淀、无勤勉风气、无功过体系,一旦长辈落幕、天骄隐去,宋家无根无基,转瞬便会被六大老牌势力彻底碾压、淘汰出局。”
“所以父亲命我留山谋势,不求一时强盛,只求补短板、定制度、积底蕴、立百世家风。”
说到此处,宋明煌明确划清权责,姿态极其尊重:
“但你掌族十二年,熟稔全族百态、洞悉族人人心、掌控族务全权。战略方向,是父亲所定;具体规制、如何落地、如何改革、如何推行,全权由你决断。”
“我今日只传家主心意,不干涉你任何族务决策。可行,则你推行;不可行,则你搁置;有缺憾,则你修缮。宋家实务,始终由你一言定之。”
这一番话,坦荡通透、分寸十足。
没有老祖压族长,没有越权乱实务,只有顶层指路、基层落地、权责分明、上下同心。
宋东林心中彻底安定,同时豁然开朗,压在心头数年的隐忧,今日终于得遇破局之机。
他微微闭目,沉吟数息。
十二年掌族阅历、无数族务经验、对宋家古今所有规制的记忆,瞬间尽数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