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窗后的那双浑浊眼睛,死死盯着递进来的油布纸筒。
眼珠子上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瞬间炸开。
老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干瘪的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像是一台缺了机油的破风箱。
“哗啦——”
厚重的红漆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因为用力过猛,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啸。
老头连拐杖都没拿稳,“吧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抱住那个油布纸筒,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画……真的是画吗?”
老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门槛上。
林天双手插在沾着泥血的风衣口袋里,往旁边侧了半步。
“自己看。”
他摸了摸鼻梁上那块创可贴,伤口被冷风一吹,还在隐隐作痛。
“我赶时间。”
老头颤抖着手,一层一层撕开外面的防水油布。
那双手枯瘦如柴,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却在此刻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油布剥落,露出了里面用紫檀木轴卷着的画卷。
老头吞了口唾沫。
慢慢地,一点点地,把画卷在地砖上展开。
清晨第一缕带着寒意的阳光,越过胡同的灰瓦,正好打在泛黄的绢本上。
层峦叠嶂的秋山,若隐若现的古寺。
笔墨雄浑,气象萧疏。
右下角,赫然盖着一枚历经岁月沧桑的“内务府造办处”残印。
老头死死盯着那枚印章,眼眶瞬间红透了。
“老祖宗啊!”
老头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整个人趴在画卷前,老泪纵横,哭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三十年了……我李鬼眼,终于把这脸面挣回来了!”
他抓起一把地上的黄土,狠狠拍在自己的脸上,混着眼泪和鼻涕。
“我死后……总算能进祖坟了啊!”
陈胖子在旁边看着,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姥姥的,这老头哭得我心里直发毛。”
他凑到林天耳边,“林哥,这画要是拿到拍卖行,少说也得三个亿打底吧?就这么换一块玉?”
林天斜了他一眼。
“苏紫月的命,三个亿买不到。”
老头哭够了,小心翼翼地把画重新卷好。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拐杖,冲着林天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小兄弟,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老头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我李鬼眼说话算话。你等着。”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正房。
片刻后,手里捧着那个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黄花梨木盒走了出来。
“啪”的一声。
老头打开木盒。
那块巴掌大小的极品羊脂暖玉髓,静静地躺在红绸缎上。
温润如凝脂。
在清晨的冷风中,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乳白色宝光。
一股极其柔和的温热之气,瞬间驱散了林天周围的寒意。
林天右眼微微一亮,心头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归你了。”
老头把木盒塞进林天手里,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拿着它,去救你想救的人吧。”
林天盖上木盒,郑重地揣进风衣内侧最贴近心脏的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