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越来越硬。
裹挟着城郊荒地里枯草腐烂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林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那条没有路灯的土路上。
鞋底踩在泥泞的水坑里,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他把嘴里快燃到过滤嘴的劣质香烟吐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距离那个废弃化工厂还有不到五百米。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化学废料味,已经浓郁得让人有些作呕。
像是一大缸放馊了的酸菜,混着工业氨水,直冲天灵盖。
那座化工厂因为严重污染,十年前就被勒令关停了。
巨大的厂房外壳在黑夜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外围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三个生锈的巨型反应釜,像三个沉默的钢铁坟墓,矗立在厂区中央。
死寂。
除了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连声虫鸣都没有。
林天停在一处断裂的砖墙后面。
他弓着背,黑色的衬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呼吸被他刻意压到了最轻,胸膛起伏的幅度小得可怜。
右侧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刚在医院输液攒回来的一点至阳灵气,在刚才路口极度透视时,已经挥霍得差不多了。
但这还不够。
林天闭上右眼,将仅存的最后一丝灵气,硬生生逼入左眼。
“嗡——”
左眼深处,一抹冰冷的金芒在黑暗中无声流转。
气运线视界,开!
原本漆黑一片的化工厂,在林天的视野里瞬间变了样。
那些生锈的铁皮、破烂的砖墙,全都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在厂房一楼的四个角落里。
四道充满戾气、呈现出灰败死气的光柱,正百无聊赖地来回晃荡。
那是负责在外围放哨的四个亡命徒。
每个人身上散发的灰败色泽里,都夹杂着刺眼的猩红。
这说明他们手里见过血,背着人命官司。
林天的视线顺着生锈的铁楼梯往上爬。
二楼,一间原本应该是厂长办公室的屋子里。
盘旋着三道比一楼更粗壮、戾气更重的灰色光柱。
而在那三道灰光的中央。
有一团极其微弱、纯洁无瑕的白色微光,正在恐惧地瑟瑟发抖。
白光外围的光晕,甚至有些溃散的迹象。
“霜儿……”
林天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软肉里,渗出一丝血痕,却浑然不觉疼。
找到了。
她还活着,只是被吓坏了。
林天强压下心头想要立刻冲上去把赵辰撕成碎片的冲动。
他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一楼那扇敞开的破旧铁门上。
就在大门内侧,距离地面大概十厘米的高度。
悬着一根极其纤细、几乎透明的尼龙鱼线。
鱼线的一头绑在门框上。
另一头,连着几个被黑色胶布缠得死死的雷管。
那玩意儿,是矿上用来开山炸石头的土制炸药。
赵辰这疯狗,防备心倒是挺重。
只要林天刚才头脑一热,直接踹门冲进去。
这几个土炸药瞬间就能把半个厂房掀上天,连带着二楼的林霜一起炸成肉泥。
林天眼底的杀气,在这一刻浓烈到了极点。
他没有走正门。
而是顺着厂房外围那道断裂的砖墙,像只夜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厂房侧面。
这里是一排废弃的排风管道。
直径大概有半米,虽然生满了铁锈,但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钻进去。
林天抬手摸了摸鼻子。
他脱下皮鞋,随手扔进草丛里。
只穿着袜子,双手攀住排风管的边缘。
双臂猛地发力,一块坚硬的肌肉在单薄的黑衬衫下瞬间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