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的残卷平铺在恒温柜底层,纸张泛黄。
还有那个沾过毒刺血迹的青铜鼎足,静静躺在红色天鹅绒软垫中间。
满屏幕的稀世奇珍,价值连城。
搁在几年前,这些玩意儿每一件都沾满刀光剑影,卷起过血雨腥风。
无数贪婪的财阀为了争夺它们,命丧黄泉。
如今全安安静静关在玻璃笼子里,供人隔着安全距离指指点点。
林天眼底平静得像一滩死水,半点波澜也没掀起。
那些物件的分子结构、气味、触感,早刻在他的骨头缝里了。
看着电视里的转播,跟看自家后院堆着的一堆破铜烂铁没啥区别。
心里连一丝成就感都懒得升起。
“这安保系统做得太糙了,糊弄外行的。”
耗子盯着屏幕背景里的天花板,不屑地撇撇嘴。
手指在虚空处快速敲击,像是在模拟敲打键盘。
“红外线矩阵交叉网存在零点二秒的扫描延迟,主控程序用的还是三年前的老版本。”
他冷笑一声,仰头喝光最后一点红牛。
“我要是想黑进去,三分钟内能让全馆断电,监控录像全部替换成猫和老鼠。”
老秦抬起眼皮,手里正拿着一块沾满枪油的粗布擦拭枪管。
两道冷厉的视线直接钉在耗子脸上。
“你敢断电试试。”
老秦声音没有起伏,像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我先打断你的两条腿,再把你种进菜地当肥料。”
耗子吓得缩了缩脖子,鸡窝头跟着乱晃。
赶紧把空易拉罐扔进废纸篓,闭紧嘴巴不敢再吱声。
就在这时候。
电视里的画面突然一闪。
交响乐背景音猛地转为低沉悬疑的鼓点,震得老彩电喇叭直破音。
女主持人停下脚步,表情变得神秘起来,嗓音刻意压低了两个八度。
“这些流失百年的国宝能够顺利回家,离不开一位居功至伟的幕后英雄。”
“他一生行事低调,从不抛头露面。为了致敬这位传奇人物……”
主持人转过身,指向身后一块巨大的液晶投影幕布。
“国博联合官方档案局,特意解密制作了一档独家纪录片,《神瞳背后的影子》。”
激昂的音乐猛地推向高潮。
屏幕画面瞬间一切。
原本富丽堂皇、灯光璀璨的展厅没了。
换成了一处光线昏暗、满地污泥的地下矿坑。
画质渣得全是雪花噪点,画面边缘还带着时间的扭曲感。
明显是很多年前,用劣质针孔探头拍下的监控录像。
黑白画面中。
一个穿着洗发白灰短袖的年轻男人,身形消瘦。
双手插在破洞牛仔裤兜里,嘴里斜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
半耷拉着眼皮,眼神透着股把天捅破的痞戾狂妄。
下一秒。
男人猛地抬腿,一脚结结实实踹翻了面前那张堆满成捆美金的红木赌石桌。
漫天钞票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洒满矿坑。
陈胖子惊得一蹦三尺高。
两百多斤的体重直接把竹马扎彻底踩塌,竹条碎裂声清脆刺耳。
他手里的焦糖瓜子哗啦啦全撒在泥地里。
“卧槽!天哥!”
胖子指着电视屏幕,嗓子全劈了叉,脸部肥肉疯狂抽搐。
“这、这不是当年咱们在缅北,你掀了毒枭猜颂地盘砸场子的录像吗!”
他眼珠子快瞪出眼眶了。
“官方档案局吃饱了撑的?怎么连这种黑社会火拼的黑历史都当纪录片放出来了!”
林天手里的搪瓷茶缸悬在半空。
温热的茶水因为手腕的一丝僵硬,荡出一圈波纹。
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半下。
那根别在耳朵后头的红梅香烟滑落,掉在破洞牛仔裤的大腿边缘。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视里的解说词还在激情澎湃地回荡。
林天放下茶缸,骨节分明的手指摸向鼻梁。
眼神冷得能刮下二两冰碴子。
“耗子。”
他嗓音沙哑,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一字一顿。
“五分钟内,给我查清楚。”
“哪个活腻歪的王八羔子,把老子当年砸摊子的监控录像卖给电视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