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菜市场的信号差得让人牙酸。
那台碎成蜘蛛网的老式手机屏幕里,画面一卡一顿。
全糊成了大块的彩色马赛克。
林天跨坐在红塑料矮凳顶端,单手举着手机。
胳膊举酸了,他甩了甩手腕。
旁边卖鱼摊口的大妈猛地一倒水,带着鱼腥味的脏水溅过来。
打湿了林天那双磨平底的白球鞋边缘。
他赶紧往旁边挪了半寸。
矮凳少了个塑料脚垫,晃荡两下,险些让他栽个倒栽葱。
“哎哟卧槽。这破凳子也跟老子作对。”
林天嘟囔一句,稳住身形,眼皮半耷拉着盯向屏幕。
没开微观透视,全凭那双毒辣了几十年的肉眼。
视频那头,京城私人会所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孙老鬼手里的核桃盘得咔咔响,脸皮涨成了猪肝色。
他把沉重的红木拐杖狠狠杵在波斯地毯表面。
“刮雷纹?你当这是路边捡来的破树皮啊!”
老头唾沫星子狂喷,溅在手机镜头前方,声音全劈了叉。
“那是三千年前的西周重器!拿针扎坏了,把你们师徒俩卖进黑砖窑都赔不起!”
周围几个穿着考究的老掌眼也跟着瞎起哄。
“唐大小姐,这老头怕不是个精神病吧?搁这扯什么淡呢。”
“赶紧认输掏钱,别耽误大家伙喝茶的时间。”
唐小刀咬着发白的嘴唇,画花的烟熏妆让她看着活像只发怒的熊猫。
她伸手去摸黑皮衣的口袋,却摸了个空。
根本没带针。
小刀急得直跺脚,马丁靴踩得地板嗵嗵响。
“钢针没带!锉刀也没带!师傅,我拿钥匙行不行!”
林天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高挺的鼻梁。
“嘎嘣。”
一颗薄荷硬糖在牙缝间咬得细碎,辛辣的凉气窜进食管。
“没针拿发卡,没发卡拿指甲抠。”
他嗓音沙哑,透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
孙老鬼冷笑一声,拦在那尊青铜兽面大鼎前方。
“装神弄鬼。你倒是说说,这鼎到底假在哪?”
老头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股高高在外的傲慢。
“皮壳、铜胎、器型,咱们几家老字号拿两百倍放大镜瞧过,挑不出半点刺。”
林天扯起一侧嘴角,露出一抹懒散又张狂的痞笑。
那根没点火的劣质红梅香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
“放大镜?拿那玩意儿看古董,不如拿去烤蚂蚁。”
他吐出一口带着凉意的白气,夹杂着菜市场独有的喧嚣。
“那帮瞎了眼的蠢货,全给老子听好。”
林天把手机贴近脸颊,声音压得极沉。
“这玩意儿,靠近鼎口那半截,铜锈颜色太飘,孔雀蓝艳得刺眼。”
“那是黑作坊里用电解铜催出来的假绿。”
“底下那三根鼎足,黑漆古包浆死死咬着铜胎,那是真从土里刨出来的残片。”
视频那头静了半秒,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呼呼的排风声。
孙老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眼角的老年斑跟着跳动两下。
“你、你放什么连环屁!”
他结巴着反驳,底气全泄了一大半。
“颜色有深浅,那是坑口湿度不同造成的!”
林天根本没搭理这条老狗的狡辩。
“老底接新身。玩剩下的烂把戏。”
他手指敲击着手机后壳,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造假的人把真残片和假鼎身拼一块。”
“中间糊一层高标号环氧树脂当粘合剂。”
“外圈再裹一层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臭棺材泥,掺点铁屑,用酸水泡着做旧。”
“糊弄你们这群半桶水的瞎子,绰绰有余。”
唐小刀听到这,原本弯着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火爆脾气直接窜回脑门。
她四下踅摸一圈。
一把抢过旁边茶几果盘里的一把纯银水果叉。
“老东西,给姑奶奶滚开!”
小刀推开碍事的孙老鬼,力道大得差点把老头推个跟头。
她一步跨到方桌前,手腕猛地发力。
攥着那把尖锐的银叉,冲着左边鼎足往下三寸的雷纹缝隙。
狠狠扎进去,顺着纹路使劲一刮。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顺着麦克风撕裂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