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抹开一层晨光。
金鼎大楼后面的宿舍区突然像炸了锅,
鞋拔子乱飞,铁皮脸盆在水泥地上砸得哐当乱响。
韩铮刚洗完一把冷水脸,毛巾还没搭回铁架上,
王磊就跟个推土机似的从走廊那头撞了进来。
王磊手里倒提着一个光着膀子、只套了条褪色大花裤衩的瘦弱青年。
青年两只脚光着一只,另一只脚上的塑料拖鞋早就飞了,
整个人跟只晒干的虾米一样缩着,鼻涕眼泪抹了满脸。
“铮哥,逮着个想飞天的,”
王磊一把把青年扔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这小子属猴的,踩着食堂后院的泔水桶就往三米高的铁丝网上扑。
也不打听打听上面通没通电,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一棍子把他捅下来,
这会儿整个人都该外焦里嫩冒烟了。”
地上的青年吓得直打哆嗦,脑门贴着地板咚咚磕头:
“饶命!韩总饶命!我不想被拉去隔壁填坑啊!”
韩铮把毛巾搭在肩上,拉过一把塑料椅子坐下。
“填坑?”韩铮瞅着他,“谁告诉你我要拿你填坑?”
“马……马管工说的,”
青年哆哆嗦嗦,牙齿碰得咯咯响,
“马管工今儿天没亮就在走廊里喊,说荣哥倒了,
新上任的韩总是个喝人血不吐骨头的黑心阎王。
今天晚上十二点,整栋楼没业绩的猪仔全要打包装卡车,按斤两称给新天地当替死鬼。”
王磊乐了,手里的防暴辊在大腿上拍得啪啪响:
“按斤称?就你这二两排骨,剃干净了连二斤狗粮都凑不齐,新天地瞎了眼收你?”
沈念踩着布鞋慢悠悠走进来,怀里抱着个半尺厚的铁皮文件夹。
她往门框上一靠,眼皮都没抬一下:
“新天地收人确实不按斤,按器官件数算。
不过这小子底子太虚,脂肪肝加重度贫血,
送过去人家还得倒扣五千块钱转运磨损费。”
地上的青年听得两眼翻白,差点没当场抽过去。
“行了,别吓唬他了,”
韩铮踢了踢青年的脚底板,“叫什么?”
“李……李小林,外头人都叫我耗子。”
“耗子是吧,”
韩铮指了指门外,
“起来,带路。去看看你们马管工这会儿正在哪发扬人道主义精神呢。”
.....
金鼎宿舍区是三栋五层高的回字形旧筒子楼。
平日里这地方弥漫着馊饭、劣质烟草和脚臭混合的酸腐气。
这会儿走廊里黑压压全挤满了人,
几百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楼梯口,
有的手里攥着磨尖的铁汤匙,
有的抱着铺盖卷,随时准备跟着大流往外冲。
二楼的水泥走廊上,二组的旧带班马三正踩在倒扣的塑料垃圾桶上,唾沫星子横飞。
“兄弟们!听我一句劝!”
马三扯着嗓门大喊,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晃得直晃眼,
“大家都是爹生娘养的,谁想死在异国他乡?
姓韩的断了荣哥的电,抓了荣哥的人,现在连水房的兄弟都换成了自己的死士!
今天他不放咱们走,晚上就得把大家全剁碎了喂鱼!
横竖是个死,不如冲开后门投奔新天地去!”
人群里一阵骚动,几个早就串通好的刺头在后头跟着起哄:
“对!冲出去!找莫老板讨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