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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张快递底单的宣战,雨夜提伞的死尸

天玄阁地下三层。

许崇阳把手里的青瓷茶杯摔在了墙上。

碎片飞溅了一地。茶水淋了墙面上挂着的那幅《净心图》半幅,宣纸上的墨竹被茶渍浸透,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

“废物!”许崇阳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来回弹了几遍,“一群废物!”

他坐在花梨木太师椅上,桌面上摊着三份报告。

第一份是方鸿发来的。说他在叶家宴席上被一个叫赵易的年轻人当众拆穿,社死了。

第二份是郑同辉的法律团队发来的。叶氏控股启动了内部清查,郑同辉的股权被冻结,三个“风水顾问”被扭送到了派出所。

第三份是今天早上省城风水总会转发过来的。盛海市东三环商圈核心转角位,一家叫“无相风水阁”的店面正式挂牌营业。店主赵易。

许崇阳把三份报告叠在一起,用力按住。手指的指节泛着白。

他做了二十年的暗线布局。从省城风水文化总会的理事做起,一步一步渗透,一根一根线头编织。天玄阁的地下三层是他用五年时间建起来的秘密工坊。永宁街上被吸金葫芦局覆盖的十七家商铺,每一家的老板都不知道自己的气运正在被抽取。

他从来没有失手。

直到这个叫赵易的人出现。

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从江州来的。带着一个民俗司的小警官。

三天之内,方鸿完了。郑同辉完了。叶家的商圈保住了。那家分店不仅开了起来,还直接开在了他许崇阳眼皮子底下。

许崇阳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三次。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就是上次在天玄阁接待赵易的那个人。

“许爷。”灰色中山装低声说,“您让我盯着的那批货,今天到了。”

许崇阳没有睁眼。“放下去。”

“还有一件事。”灰色中山装犹豫了一下,“有人用同城速配给您寄了一个包裹。”

许崇阳睁开了眼睛。“谁?”

“不知道。发件人写的是‘无相风水阁’。”

许崇阳的眼皮跳了一下。

“拿上来。”

灰色中山装转身出去,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他手里端着一个普通的快递纸盒,大概鞋盒大小。

许崇阳接过纸盒。盒子很轻,里面的东西似乎不大。

他拆开了外面的胶带,打开盖子。

盒子里垫着一层棉花。棉花上面放着几块黑铜碎片。碎片的断面参差不齐,上面残留着阴刻的旋涡花纹。

是引魂铃的碎片。

他的引魂铃。

在碎片旁边还贴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写了两个字。

“还你。”

许崇阳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到了极点之后的生理反应。

然后他看到了纸条背面贴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被折叠过的快递面单。白底黑字,物流公司的LoGo和条形码清晰可辨。

发件地址:盛海市永宁街78号。

收件地址:江州市滨江路1号,苏氏集团总部大厦。

发件人:宋怀远。

许崇阳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慢慢地把这张面单从纸条上撕下来,展平了放在桌面上。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三遍。

赵易把这张面单寄回来了。

这意味着赵易不仅截获了那件寄给苏晚晴的古董快递,还知道了发件人是宋怀远。更可怕的是,赵易没有选择把这件事报给官方或者公之于众,而是直接把证据原件送回了天玄阁。

这不是在求和。

这是在告诉许崇阳:你最大的秘密,我已经全部知道了。我不急着用它。但我随时可以用它。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彻底的心理碾压。

风水界有一种说法叫“攻心夺气”。未战之前先破对方的心防,让对方的气运自行溃散。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瓦解一座城池的根基。

赵易用一张纸条和几块碎铜,做到了。

许崇阳把面单攥成一团,扔在了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孔周围涂满了黑色的朱砂。门缝里透出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气,像是门后面藏着一台巨大的冷冻柜。

许崇阳从脖子上取下一串钥匙,打开了铜锁。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门后面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密室。密室的四面墙壁全部贴满了黄色的封禁符。地面中央是一口石缸,缸里盛满了漆黑的液体。液体的表面不断冒着细小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极低频的嗡鸣。

石缸里泡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一件已经褪色的民俗司制服。制服上的编号还隐约可辨:hE-0037。

华东区,37号。

宋怀远的工号。

许崇阳走到石缸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铜铃。

这枚铃铛比引魂铃大三倍,表面的阴刻花纹也复杂得多。铃铛的顶部有一个环扣,环扣上系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许崇阳握住铃铛,用力摇了三下。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铃响在密室里回荡。

石缸里的黑色液体突然开始剧烈翻涌。气泡不再是细小的,而是变成了拳头大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然后,缸里的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瞳孔。不是白内障那种浑浊的白色,而是一种均匀的灰色,像两块打磨光滑的鹅卵石。

宋怀远从石缸里站了起来。

黑色的液体从他的制服上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两道溪流。他的动作非常缓慢,像一台刚重启的老旧机器,需要时间来暖机。

许崇阳后退了一步。

即便宋怀远是他一手制造出来的傀儡,站在这个东西面前的时候,他的后背依然会发凉。

“去。”许崇阳举起铃铛,铃铛的方向对准了正北方,那是无相风水阁的方向。“把那个叫赵易的人,带回来。活的死的都行。”

宋怀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转过身,朝铁门外走去。

当晚。

省城下起了冻雨。

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度。雨点打在路面上会弹起来,然后结成一层薄冰。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无相风水阁的灯还亮着。

二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赵易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着叶锦瑟助理送来的一摞资料,是关于那块东三环地王的地质勘探报告。

王胖子在隔壁打呼噜,震得墙壁都在响。

李建军已经回酒店了。

赵易一个人坐着。

街上很安静。只有冻雨打在窗玻璃上的细碎声响。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正常人走路的声音。正常人走路有节奏感,左右脚交替的间隔大致均匀。这个脚步声的间隔不均匀,像是一条腿比另一条腿僵硬得多。

而且步伐极慢。

赵易放下资料,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灯的光被冻雨模糊成了一团团橘黄色的光晕。在光晕的间隙里,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正沿着人行道缓慢地向无相风水阁走来。

一个男人。

身高一米八出头。穿着一件已经褪色发白的灰蓝色制服。左手提着一把被冻雨浸透的黑色长柄伞,但伞没有撑开,只是拖在地上。

他的脸是灰色的。不是光线造成的灰色,是皮肤本身的颜色。像一块被浸泡过的老布。

冻雨打在他的脸上和头发上。按照正常的物理规律,零下三度的雨水落在人的皮肤上应该迅速降温变冷。但这个男人脸上的雨水不仅没有结冰,反而在皮肤表面升腾起一层白色的雾气。

那是阴煞之气与低温水分接触后产生的瞬间蒸发反应。

赵易的天眼自动开启了。

在天眼之下,这个男人的整个身体被一层浓厚的黑灰色气场包裹着。那层气场的密度和温度跟天玄阁地下三层的血煞如出一辙,但更加浓缩,更加致密。

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件被炼制过的法器。

一件用活人炼制的法器。

赵易的手伸进口袋,触碰到了雷印温热的表面。

他没有叫醒王胖子。

他走下楼梯,穿过一楼的接待区,走到了玻璃门前面。

门外,那个男人已经停在了台阶下面。

冻雨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白雾。他的灰色眼睛正看着门里的赵易。

赵易推开门。

冷空气和雨水一起涌了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台阶下面那个浑身湿透、面如土色的高大男人。

“宋副司长。”赵易说,“你等我很久了,我也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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