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昆仑山脉的高寒长夜尚未完全褪去,天际只挂着一层深蓝夜色,营地东侧的黑冰悬崖下面却已经起了一层诡异的白毛风。
一号地磁定位信标在半小时前彻底失去了信号回传,导致东翼整整三公里的外围警戒线在战术平板上沦为一片盲区。 “物资审检棚已经全线戒严了!” 楚霜脸色冷峻地大步走在前面,腰间配枪的保险已经打开,“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两点之间,只有负责协助勘测冰层厚度的后勤地质小组去过东侧雪道,一共四个人,目前全部隔离在棚里问话。” 两人掀起厚重的防风帆布帘迈步走进审检棚,十来盏白炽灯照得棚内亮如白昼。 棚子角落的木箱上蹲着三个裹着老羊皮袄的当地向导,其中最年轻的小伙子叫巴图,才十九岁,此刻紧张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身穿顶级戈尔特斯专业极地冲锋衣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名叫韩明远,档案上写着是燕京某知名高校受聘随队的资深冻土结构顾问。 此刻韩明远不仅半点惊慌都没有,反而双手抱在胸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昂贵的瑞士机械表,满脸不悦地冲着负责盘查的警卫排长训斥起来。 “我说这位排长同志,我可是拿着部委联席签署的特聘协作函来支援昆仑科研的!昨晚十点半我就回保温舱做冰芯数据分析了,你们平白无故把我们堵在这个冷风呼呼灌的铁皮棚里盘问一个小时,耽误了天亮后的地质采样进度,这责任谁负?” 年轻的警卫排长皱起眉头,有些拿不定主意,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刚进门的楚霜。 韩明远见状眼珠微微一转,立刻装出一副替部队着想的痛心模样,伸手一指蹲在角落里低着头的年轻藏族小向导巴图:“我看啊,你们与其在这儿审问我这个老教授,不如赶紧搜搜这几个本地跑山向导的背囊!我昨天傍晚亲眼看见这小子盯着那个亮绿灯的进口地磁信标直咽口水,那玩意儿外壳镶着特种钛金呢,他怕不是以为是什么值钱宝贝,半夜偷偷挖出来准备拿去山下换酒喝了吧?” “我没有!胡说!”年轻的小巴图虽然汉语结结巴巴,可瞬间急红了眼眶,猛地站起身拼命摆手,“巴图不是小偷!爷爷说过,偷当兵叔叔东西的人要下冰窟窿的,我昨晚一直守着马槽喂雪橇犬,根本没往东崖走!” “呵,嘴上谁都会表忠心,可昨晚马槽那边又没装监控,谁知道你半夜溜出去干嘛了?”韩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高傲轻蔑。 就在警卫排长犹豫着准备上前翻看小巴图的牛皮背囊时,一道清冷平静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审检棚中央。 赵易双手捧着一碗刚刚熬滚的热咸奶茶,随手放在油桶木桌上,没有动用半点天眼灵力去强行搜身,只是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了韩明远一眼:“韩顾问,别急着扣帽子嘛。既然你说昨晚十点半就回舱分析冰芯了,那我顺嘴问你三个外行问题。” 韩明远见眼前这年轻人虽穿着便服,可楚霜与一众铁血特战队员对他恭敬有加,心知来头不小,却仗着自己事前早就把口供背得滚瓜烂熟,镇定自若地点头道:“请问,我作为国家专家,问心无愧。” “第一,昨晚十一点前东崖下的雪厚度是多少?第二,你回保温舱分析冰芯之前,有没有去过东侧一号信标往南三十米那处黑玄武岩夹层?第三,如果现在让你发誓自己绝对没碰过信标,你敢拿自己全家的声誉起誓吗?” 赵易问得极快,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家常。 韩明远略微思索了不到半秒,立刻挺直腰板,表情庄重肃穆:“第一,积雪至少超过一米二;第二,我根本不知道那边有什么玄武岩夹层;第三,我韩明远行得正坐得端,拿自己二十年学术声誉起誓,绝对没有碰过你们那个什么信标半根毫毛!” 说完,他甚至还长舒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露出一个极度自信的挑衅微笑:“这位长官,您问完了?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问完了,不过走之前,我想请大家看场好戏。” 赵易轻轻吹散茶碗上的热气,眼神骤然冷如寒霜,盯着韩明远的脚下开口道:“韩顾问,你在审检棚里站了快十分钟,两只脚的脚尖自始至终死死朝向大门口,还说自己心里没鬼?” 韩明远嘴角的微笑瞬间僵硬了一瞬:“我……我脚冷想出去烤火不行吗?” “行啊,那你再摸摸自己的鼻子看看?” 赵易站起身,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他逼近,无相观心术捕捉到的一切生理信号如竹筒倒豆子般精准砸了出去,“刚才我问你东崖积雪厚度和玄武岩夹层的时候,你的眼珠连续三次向右上方猛瞟,人回忆真实记忆的时候眼球都是朝左上方调取画面,只有当场现编瞎话、激活大脑视觉构造区时才会拼命往右上方看!” 审检棚里的几名特战军官听得齐齐一震,眼神瞬间钉在了韩明远脸上。 “再说你刚才发毒誓那一秒,你的左边肩膀出现了一次不到半秒的明显单侧微耸,心理学上叫作发虚誓时的肢体防卫退缩,说明你连自己嘴里那句鬼话都不信!” 赵易的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指着他微微泛红的鼻翼,“最可笑的是你这双手,短短两分钟不到,你伸手揉了三次鼻梁下侧,那叫匹诺曹效应,人在撒谎紧张时肾上腺素飙升,鼻腔毛细血管充血发痒,不摸就难受!我没用任何测谎仪器,就凭你这四样下意识动作,还敢往一个十九岁的藏族娃身上泼脏水?” 轰! 这一连串刀刀见血、完全依托微心理学实证的剖析砸下来,韩明远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嘴唇哆嗦着再也挤不出半句体面话来! “你……你血口喷人!我是高级知识分子……” 韩明远眼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眼底猛地闪过一丝狗急跳墙的凶光,右手假装慌乱地去扯冲锋衣的拉链,指尖却像毒蛇一样闪电般朝右袖口内侧暗藏的一颗无线遥控引爆器猛按下去! “就等你动这根指头呢!” 赵易早就借观心术预判了他的起手动作,左手屈指轻轻一弹! 一枚温润沉重的清代顺治通宝铜钱破空而出,发出尖锐的呜咽声,不偏不倚精准击中韩明远右腕内关与列缺二穴交汇之处! 啪! “啊!我的手!”韩明远只觉半条右臂瞬间像过了高压电般酸麻剧痛,刚摸到袖口起爆器的五根手指彻底失去了知觉,那枚黑漆漆的起爆器当啷一声掉在了油桶盖上。 楚霜快如疾风,一步跨出反剪住韩明远的双臂,一脚踢弯他的膝窝将其重重摁死在地上! 随行特战军士顺手拔下他那双名牌雪地靴,用军刺直接划开加厚鞋垫夹层,赫然掉出了一块摔得半碎的绿色军用定位芯片,旁边竟然还捆着一根手指粗细、刻满猩红西洋卢恩符文、正不断往外冒出刺骨白气的漆黑骨钉! “极阴寒冰骨钉!”楚霜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把揪住韩明远的领子将其拎起来,“这是西方骷髅会专门用来制造局域强磁干扰的邪器!你还敢说自己不是内鬼?说!把信标拆了以后,你们还把谁带进了东侧黑冰裂谷?” “小巴图,别怕,把鞋穿好。”赵易走过去拍了拍险些被冤枉的藏族小伙子肩膀,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塞进小伙子手里,这才回过头看着大棚里一众惊叹不已的特战军官。 “各位战友,今天这招不需要开天眼也能用,咱们平时在部队里、在单位谈合作防小人,甚至找对象相亲,都记得多留心眼看这四个下意识的生理信号。” 赵易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温热奶茶,语气随和地科普道:“人脑和肢体很多时候是不听嘴皮子使唤的。回忆真事眼神多半往左上方看,现编瞎话眼球必往右上方飘;嘴里说得再热情,只要两只脚脚尖死死朝着大门方向摆,证明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发毒誓的时候但凡肩膀单侧微微一抖,心里绝对藏着虚;至于说到关键处频繁蹭鼻翼或者摸脖子,八成是肾上腺素作祟发痒了。平时遇到这四样里占了两条的人,哪怕他学历再高、名头再响,也绝对不可深交!” 在场十几名特战军官连连点头,小巴图更是崇拜得两眼放光,抓着糖果用生硬汉语直呼赵大师神了。 地上瘫成一滩烂泥的韩明远听完彻底没了指望,心理防线全面溃塌,哭丧着脸全盘交代了出来:“我说!我全说!是极北零号信托在国外扣了我留学的儿子当人质,逼我暗中毁掉信标的……昨晚逃回来的那两架黑鹰直升机就躲在东侧黑冰裂谷三公里外的一号深孔钻探前哨营里!” “那批失踪的二十多名老专家呢?是不是也在那里?”楚霜拔出军刺抵住他的喉结冷声逼问。 “在……在的!”韩明远吓得浑身直抖,连声音都变了形,“一共二十四位民间古建和地质老专家,全被他们用铁笼吊在钻机旁边的冰崖峭壁上充当肉盾跟人形探路仪!前哨的指挥官亚历山大已经架好了三台百吨级高频声波破冰钻机,算算时间,再过九十分钟,共振钻头就要强行凿穿第一层守护冰盖了!一旦凿穿引发冰崖大塌方,笼子里的老先生们全都要活活摔死砸死!” 楚霜迅速抬起左腕,军用战术腕表上的红色警戒倒计时数字正刺目闪烁,声音瞬间如冰铁般敲响审检棚: “距离声波钻头共振启动还剩最后九十分钟!时间不够调重炮慢慢平推了!” 话音未落,赵易放下茶碗,顺手拎起靠在木桌旁的紫霄雷木剑,大步推开审检棚的厚重铁门,迎着破晓前刺骨的雪风头也不回地喝道:“全军尖刀连集合!楚霜点齐狙击与索降班,跟我直插东侧黑冰裂谷,先去把一号前哨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