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巳时。
永宁侯府的马车停在沈家门口时,沈清瑶还在赵氏屋里哭。
刘嬷嬷连拖带拽把她弄出来,塞进马车里。
沈清瑶脸色惨白,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鬓发散乱,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换。
“娘——”她扒着车窗不肯撒手。
赵氏站在门口,攥着帕子,强撑着笑:“去吧,去了好好跟侯夫人说,把话说清楚就回来。”
马车帘子被侯府的人一把扯下来。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辘辘驶出巷子。
沈清辞站在偏院门口看着这一幕。
春桃在旁边小声说:“姑娘,听说侯夫人昨夜看了账目和诗笺,摔了一只茶盏。”
“侯夫人什么反应?”
“侯夫人说了一句话——‘沈家把侯府当什么了?收破烂的?’”
沈清辞弯了弯唇角。
“等着吧。”
她转身回屋,把昨夜抄好的第二份证据又检查了一遍。
一直等到午后。
未时刚过,马车回来了。
沈清瑶是被两个婆子架下车的。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腿软得站不住,脸上的妆全花了,脂粉混着泪水糊成一片。
她身上的衣裳还是早上那件,但领口歪了,袖口撕了一道口子。
沈清瑶被架进正院,赵氏迎出来,还没开口问,沈清瑶就一头栽进她怀里。
“娘——”她的哭声嘶哑得不像人声,“侯夫人她……她让我跪在院子里,把诗笺当众念了一遍……”
赵氏浑身一震。
“她让人围着我,一个个问——‘这是你写的吗?’‘当票是你画的押吗?’‘跟表哥私通多久了?’”
“我说不是,她就让人把孙掌柜叫上来,把当铺伙计叫上来……”
沈清瑶哭得喘不上气。
“侯夫人说,永宁侯府不要残花败柳。”
赵氏脸色铁青。
“她还说,沈家以庶充嫡的事,她本来不想追究。可沈家把侯府当猴耍,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沈清瑶猛地推开赵氏,转身往偏院方向冲。
“沈清辞!”她尖声喊,“你害我!你害我——”
她冲进偏院,扑向沈清辞。
沈清辞侧身让开。
沈清瑶扑了个空,摔在桌角上,额头磕出一道血痕。
她趴在地上,又哭又笑。
“你害我……你害我……”她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又恨又怕,“你为什么不死?你为什么不死!”
沈清辞居高临下看着她。
“姐姐。”她声音平静,“侯府的院子好跪吗?”
沈清瑶浑身一颤。
“你跪在雪地里念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前世在侯府柴房里,跪了三天三夜?”
沈清瑶愣住了。
“什么前世……”
“没什么。”沈清辞退后一步,“姐姐,你回去吧。侯府不要你,族里也不会再要你。”
“你——”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沈家嫡女了。”
沈清瑶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沈清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转身走到桌前。
她拿起那只装了假玉扣的空匣子,放在桌上。
刚放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氏来了。
她没有往日的端庄,披头散发,衣裳皱巴巴的,眼眶红肿。
她走进偏院,站在沈清辞面前。
然后,她跪了下去。
沈清辞低头看着她。
赵氏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弯曲,额头抵着地面。
“清辞。”她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求你。”
沈清辞没说话。
“你替清瑶嫁。”赵氏的肩膀在抖,“侯府那边说了,若三日内不嫁人,就要把沈家的事捅到御前去。你姐姐完了,沈家也完了。”
“你替她嫁。你嫁过去,侯府消了气,沈家就保住了。”
“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