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八,慈宁宫。
五皇子病愈了。
沈清荷的解药灌了七天,五皇子的烧退了,疹子消了,又能满地跑着叫“娘”了。沈清辞把他从慈宁宫接回长春宫那天,太后站在殿门口,看着五皇子被抱走,脸色不太好看。
“沈妃,五皇子是哀家的曾孙。哀家想看他,随时能看吧?”
“能看。”沈清辞说,“太后娘娘想看,臣妾让人送过来。可五皇子住长春宫,不住慈宁宫。”
太后没再说话。
五皇子接走三天后,慈宁宫传出话来。
话是从洒扫婆子嘴里传出来的,传到浣衣局,传到御膳房,传到各宫。话不多,就一句——“沈妃要害五皇子。”
沈清辞在长春宫听到时,正在给五皇子喂蛋羹。
“谁传的?”
“慈宁宫的洒扫婆子,姓刘,在太后宫中干了二十年。”青黛说,“她跟浣衣局的人说——‘五皇子在长春宫住着,沈妃给他喂药,喂的是毒药。喂了毒药,五皇子就没了。五皇子没了,沈妃就能立自己的孩子当太子。’”
“我哪来的孩子?”
“她说‘沈妃迟早会有。’”
沈清辞将蛋羹碗放下。
“传话的人查到哪一步了?”
“甲三查了。刘婆子是太后宫中的旧人,从太后当贵妃的时候就在慈宁宫当差。太后被软禁之后,刘婆子没走。她没走,是因为太后的人还在。”
“太后的人还在替太后办事。办事的法子,是传话。传话传到各宫,各宫就会怀疑我。各宫怀疑我,陛下就会查。陛下查了,我就得避嫌。避嫌,就不能接着管玉矿、管军饷、管秦家暗卫。”
“太后在替我找麻烦。”
“对。”
“查到了,就递御前。”沈清辞说,“让陛下去办。”
“陛下会办吗?”
“会。”沈清辞说,“因为刘婆子传的话,不只是冲我来的,也是冲陛下去的。‘沈妃要害五皇子’,这话传出去,陛下就成了‘纵容沈妃害皇子’的皇帝。陛下不会让人说他纵容。”
“好。奴婢这就去递。”
御书房。
皇帝看完甲三递上来的查证,脸色沉了。
“慈宁宫洒扫婆子刘氏,散布谣言,说沈妃要害五皇子。”
“对。”李公公说,“查实了。刘婆子在慈宁宫干了二十年,是太后的旧人。她传的话,传到浣衣局、御膳房、各宫。”
皇帝将查证放在案上。
“传朕的旨意。刘氏散布谣言,构陷嫔妃,打入冷宫。”
“陛下,刘婆子是太后宫中的人——”
“朕知道。”皇帝说,“朕打的就是太后宫中的人。”
“可太后那边——”
“太后那边,朕去说。”
李公公去了。
刘婆子被拖出慈宁宫时,哭嚎着喊“太后娘娘救命”。太后站在殿门口,看着刘婆子被拖走,脸色铁青。
“去,把皇帝请来。”
皇帝来了。
他站在慈宁宫正殿里,太后坐在上首,手里攥着佛珠。
“皇帝,刘婆子是哀家宫中的人。你打她,就是打哀家的脸。”
“母后,刘婆子散布谣言,构陷沈妃。朕打她,是替朝廷清谣言。”
“什么谣言?”
“她说‘沈妃要害五皇子’。”
太后将佛珠搁在膝上。
“沈妃要害五皇子,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五皇子在长春宫住着,沈妃给他喂药。喂的什么药,谁知道?”
“朕知道。”皇帝说,“沈妃的妹妹沈清荷配的解药。解药救了五皇子的命。五皇子中毒,是李嫔下的毒。李嫔是五皇子的生母。生母下毒,沈妃救人。母后说沈妃要害五皇子,是说反了。”
太后的手指在佛珠上攥紧了。
“皇帝,你今日来,是替沈妃说话的?”
“朕今日来,是替五皇子说话的。”皇帝一字一字,“五皇子才三岁。他中毒,是李嫔下的。他病愈,是沈妃救的。母后宫中的人传‘沈妃要害五皇子’,这话传到各宫,各宫就怀疑沈妃。各宫怀疑沈妃,就没人敢护五皇子。没人护五皇子,五皇子就危险。”
“母后,您传这话,是护五皇子,还是害五皇子?”
太后的脸色变了。
“皇帝,你这是在质问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