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东宫。
皇帝走进东宫正殿时,沈清辞正站在太子身后,看他写字。
“陛下。”沈清辞行了个礼。
“朕来看看太子功课。”
“太子殿下,陛下看你写字了。写端正些。”
五皇子将笔杆扶正,一笔一划地写。写了个“信”字。
皇帝走到案边,低头看了一眼。
“信字写得不错。”
“谢父皇。”五皇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接着写。
沈清辞站在太子身后三尺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本册子,册子上是太子的课业。
皇帝在太子旁边坐下来。
“太子,今日学了什么?”
“学了‘信’字。”
“什么叫‘信’?”
“说话算话。”五皇子说,“太傅娘娘说的。”
“太傅还说什么了?”
“太傅娘娘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皇帝的手指在案上停了一下。
“不要相信任何人?”
“对。太傅娘娘说,包括她。”
皇帝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清辞。
沈清辞站在三尺外,低着头翻册子,像是没听见。
“太子,你先写。朕跟你太傅说几句话。”
“是。”
皇帝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
“你跟太子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对。”
“包括你?”
“包括臣妾。”
“为什么?”
“因为臣妾也会骗他。”沈清辞合上册子,“臣妾教他读书,教他辨人,教他验糖。臣妾教得好,不是因为臣妾是好人,是因为臣妾要他听臣妾的话。他听臣妾的话,臣妾就好办事。”
“你教太子,是为了办事?”
“对。”
“办什么事?”
“办秦氏的事。”沈清辞说,“秦氏要立住。立住了,臣妾就自由了。臣妾自由了,陛下就动不了秦氏。”
“你算得清楚。”
“臣妾算了八个月。”
皇帝看着她。
“沈清辞。”
“臣妾在。”
“朕今日来,不是看太子功课的。”
“臣妾知道。”
“那你知道朕来做什么?”
“看臣妾。”
“对。”皇帝说,“朕来看你。朕看了你八个月,看了你晒药、抄经、教太子。朕看了你八个月,你每次都把太子推出来当挡箭牌,自己站在三尺外。”
“臣妾站三尺外,是因为臣妾是太傅。太傅站太子身后,不站太子旁边。”
“朕知道。可朕觉得——你站三尺外,是因为你不想见朕。”
“臣妾想见陛下。”
“你想见朕?”
“想见。”沈清辞说,“可臣妾想见的,是陛下手里的权。不是陛下。”
殿中安静了一瞬。
五皇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接着写字。
皇帝站在沈清辞面前,看着她。
“你想见朕手里的权。”
“对。”沈清辞说,“陛下手里有权。陛下能用权替秦氏办事。秦氏要立住,得靠陛下的权。臣妾见陛下,是想让陛下用权。不是想见陛下。”
“你方才说,你想见朕。”
“臣妾想见陛下的权。权在陛下手里,臣妾就见陛下。权不在陛下手里,臣妾就不见陛下。”
“朕的权,在朕手里。”
“对。所以臣妾见陛下。”
“可朕觉得——你不想见朕。”
“臣妾想见陛下的权。”
“朕的权,就是朕。”
“不一样。”沈清辞说,“陛下的权,能替秦氏办事。陛下的人,不能替秦氏办事。臣妾要的是权,不是人。”
“你要权,不要人。”
“对。”
“你方才说,你不想见朕。”
“臣妾想见陛下的权。权在陛下手里,臣妾就见陛下。”
“可朕觉得——你不想见朕。”
“臣妾想见陛下的权。”
“朕的权,就是朕。”
“不一样。”沈清辞说,“权是权,人是人。权能办事,人不能。臣妾要权办事,不要人办事。”
皇帝看着她。
“沈清辞。”
“臣妾在。”
“你就这么不想见朕?”
“臣妾想见的是——陛下手里的权。不是陛下。”
殿中死寂。
五皇子停下笔,抬起头。
“父皇,太傅娘娘,你们吵架了?”
“没吵架。”沈清辞说,“臣妾在跟陛下说事。太子殿下接着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