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混,三天吃九顿!”
“仁哥牛逼——!”
喊声再炸开。高仁笑了一下,抬脚往里走。
夜总会里没开灯。地毯吸饱烟味和隔夜酒气,踩上去闷闷的。
走廊尽头是仓库。铁门拉开,铁锈味混着尿臊味,直冲鼻子。
鱼头标绑在柱子上。衬衫撕了半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成一条缝。
他听见脚步,抬头。喉咙里滚出嗬嗬的响。
高仁两手插在裤袋里。那句调侃已经到舌尖。
然后他看见了旁边那个人。
西装,领带,头发梳出一道笔直的头路。袖口扣得死紧。
一张脸没有表情。眼睛平着看过来,不躲不闪。
高仁喉结动了一下。
典狱长。高晋。
这人不是该在太国。怎么跑港岛来了。
还穿成这样,站在他的仓库里。
是他小弟。
他脸上那点变化,落进身后两个人眼里。
阿基凑到阿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阿飞,你完了。”
阿飞扭过头,眉毛拧成一团,满脸问号。
“你长那么帅。”阿基一脸正经,“小心仁哥捅你屁股。”
仓库里静了一拍。
鲨头抿紧嘴,腮帮子鼓起来。高岗低头看鞋尖,肩膀抖了一下,硬生生停住。
这工夫谁敢笑,仁哥亲儿子也得挨两巴掌。
高仁转过身,脸上挂着笑,两根手指捏住阿基的耳朵往上提。
“看样子,你是很喜欢让人捅。”
“鲨头,找几个人,给他松松菊花。”
“好嘞,仁哥。”鲨头搓着手往前迈。
阿基一把拽住他胳膊,另一只手抽自己嘴巴。啪啪两下,脆的。
“仁哥,我说错话了。”
“我该打,我嘴贱。”
高仁松手,懒得理这个活宝。走到高岗身边,上下一扫。
“这位兄弟,有点眼生。”
鲨头跟过来,笑收了一半,换成正经脸色。
“仁哥,这位跟您一个姓,也姓高,叫高晋。”
“昨晚横扫鱼头标几间场子的,就是他带人做的。”
“阿晋能来港岛,是个巧合。”
“前阵子您让我找博士买军火,我照您的吩咐,带了批药品去拜察猜将军。”
“将军高兴,拉我去看拳赛。”
“阿晋是将军手底下的拳手,出手快,收得住。”
“您常教我们,钱没了能再赚,人才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高仁笑出声,手掌在鲨头肩上拍了两下。
“鲨头,你不错。”
“比从前,脑子活了不少。”
鲨头挠后脑,笑得有点憨。“都是仁哥教得好。”
高仁这才转回身。
高晋从头到尾没动过。站姿像钉在地上。
“阿晋。”高仁往前走了两步。“有什么想法。”
“跟着我混,还是跟着鲨头混。”
高晋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仓库顶上那盏灯。灯管老旧,一亮一暗。
“仁哥,我这条命是鲨头哥捞出来的。”
他说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递。
“我也清楚,鲨头哥能从察猜手里把我捞出来,是将军看了您的面子。”
“将军手里最赚钱的拳手,说放就放。”
“我就想来看看。”
他眼睛转回来,正对上高仁。
“能让一个军阀听见名字就松手的人,搁在现实里,是什么模样。”
“难怪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眼熟。”
“你姓高,我也姓高。”
他拍了拍高晋的肩,手掌压在西装肩线上没拿开。
“往上数几代,说不定还是一家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往后慢慢看。”
高晋脸上那根硬邦邦的线松了一线。嘴角抬起来,很快又压回去。
“仁哥,我拭目以待。”
高仁点头,转身要走。门口的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影子铺到柱子上。
走了两步,他停住。
鱼头标没看他。
那只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越过他,钉在高晋的后颈上。
嘴张开了。喉咙里滚出来的声音,不像求饶。
倒像要喊一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