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一队宪兵正换岗,带队的少尉姓铃木,瘦高个儿,站在队前训话,说话的时候左手总不自觉摸右肋,像那儿有旧伤。
“那个铃木,”陈默眯了眯眼,“多大?”
“二十五六。”秦风翻了翻随身带的册子,“宪兵队第三小队少尉小队长,大阪人,在满洲待了三年,中国话说得不错。”
陈默把烟头往墙根底下一摁,“走,过去看看。”
两人从墙根底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操场那边溜达过去。
铃木训完话,队伍散了,他一个人蹲在操场边上的水井旁边洗手。
陈默走过去,掏出烟递了一根,“铃木少尉,忙着呢?”
铃木抬头,一看是陈默,赶紧站起来,“陈大队长!不忙不忙。”
双手接过烟,又掏出洋火给陈默点上,自己才点。
陈默凑近了一看,这铃木长脸,颧骨不高,下巴偏方,嘴角往左边歪着笑,跟韩青那脸型确实有六七分相似。尤其是一低头一抬头的动作,那股子劲儿,像。
“铃木少尉哪儿人?”陈默蹲下来,跟他并排蹲着。
“大阪!”铃木咧嘴笑,“来满洲三年了,奉天待过一年半,后来调冰城。”
奉天待过。
陈默心里记了一笔。
鱼刺说“王爷”带奉天口音,这鬼子在奉天待了一年半,口音对得上。
“中国话说得挺好啊。”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
铃木挠了挠后脑勺,“嗨,天天跟满系的人打交道,不会说不行。我小时候在大连待过两年,跟着中国孩子一块儿长大,底子好。”
陈默心里又记了一笔。
小时候在中国待过,口音纯,装中国人不容易露馅。
“右手咋了?”陈默忽然问。
铃木一愣,把右手伸出来,小指弯着,伸不直,“这个啊,两年前在铁岭那边追抗联,钻林子的时候摔了一跤,手指头戳树杈上了,养好了就伸不直。不碍事,不耽误打枪。”
陈默跟秦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手指弯,奉天口音,脸型像,体型瘦溜,四个条件全他妈的对上了。
三少爷啊,你命是真他妈的好!
“铁岭钻林子?”陈默不动声色,“抗联那么难打?”
铃木的脸色变了一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声音低了半截,“别提了。我在林子里丢了半个月,回来的时候人都迷糊了,团长问我在林子里干啥了,我啥也说不出来。后来军医说是脑子受了刺激,那些天的事儿全记不住。到现在也是,一想那些天的事情就头疼。”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失踪半个月,应激反应,记忆缺失。
这是好事情啊,好做文章啊!
那么一瞬间陈默就想到了冯香!
“那你现在头还疼不?”陈默关心地拍了拍他后背。
“偶尔。”铃木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一想那事儿就疼,不想就没事儿。”
陈默站起来,朝秦风使了个眼色。
两人溜达到操场另一头,秦风压低声音,“这小子就是天生的王爷替身。长相像,口音像,手上有伤,脑子还断过片儿。把他往鱼刺面前一放,鱼刺指定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