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孺人昼夜不息、拼死救世,我孟德数十万子民,今日早已尽数化作荒土枯骨!”
县衙前的长街上,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拄着磨得斑驳的拐杖,枯瘦的身躯在秋风里微微发抖。他浑浊的老眼蓄满滚烫热泪,眼眶红得发胀,话音落下的瞬间,双膝一沉,重重跪落在平整的青石板上。
老者双手紧紧攥着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脊背深深佝偻,布满褶皱的脸庞写满劫后余生的虔诚与赤诚。这一跪,没有半分做作,是从地狱爬回人间,发自肺腑的感恩。
老者此举,如同点燃荒原的星火,瞬间席卷整座孟德县城!
沿街两侧、巷道深处、街口桥头,密密麻麻的百姓层层汇聚。无论是步履蹒跚的垂暮老人、身强力壮的青壮汉子,还是抱着孩子的妇人、稚气未脱的孩童,无一例外,尽数俯身跪地。
黑压压的人群连绵铺展,从县衙高台之下,一直蔓延至数条街巷尽头,乃至城郊道口,数万百姓齐齐俯首,鸦雀无声,继而呼声震天!
“多谢林孺人救命之恩!”
“孺人仁德盖世,再造我孟德万家性命!”
“若无孺人舍命护城,便无我等今日安生!”
一声声呐喊滚烫赤诚、层层叠叠、连绵不绝,裹挟着数十万人劫后余生的悸动,久久回荡在孟德焕然一新的天地之间。所有人眼底皆是热泪,脸上是褪去死寂的光亮,声势浩荡震彻四野,场面肃穆壮阔,动人心魄。
高台之上,林晚晚静静伫立
历经半月日夜不休的鏖战,她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面色较之往日略显清瘦苍白,却身姿挺拔、风骨端然,一身素净布衣不染半分浮华,气质温润却自带沉稳威仪。
望着下方乌泱泱跪地、满心赤诚的万千百姓,她澄澈的眼眸漾起一抹浅浅暖意,连日紧绷的心神稍稍松弛,满身疲惫也被这份纯粹的感恩悄染冲淡。
她微微抬手,姿态温和庄重,清亮的嗓音稳稳压下满城呼声:“诸位乡亲快快起身。天灾无情,济世救人乃是本心本分,无需行此大礼。”
她从容淡然、不骄不矜,凭一己之力逆转一城浩劫,救活数十万苍生,却始终平和谦卑,不见半分居功自傲的姿态,看得周遭官吏与百姓心中愈发敬重折服。
一旁肃立的顾庚辰,将这万民归心的盛景尽收眼底,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动容与敬重。待百姓的呼声渐渐回落,他上前半步,身姿端正挺拔,官袍整齐肃穆,朗声开口,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全场,落进每一位百姓耳中:
“诸位乡亲!今日孟德疫祸尽除、全境安稳,万家烟火重燃、阖城生灵保全,首功,当敬陛下圣明,皇恩浩荡!”
此言一出,全场百姓皆是一怔,纷纷抬头仰望高台,神色肃然,静静聆听。
顾庚辰目光扫过跪地万民,眼底带着凛然正气,字字清晰、句句铿锵:“此前孟德天降疫祸,山河动荡、生灵哀嚎。前县令魏怀安,食朝廷俸禄、守一方水土,身负护民重责,却在浩劫降临之时渎职避祸、庸碌无为、置万民生死于不顾!”
“他紧闭府门、消极怠政,不防疫、不施药、不赈灾,眼睁睁看着百姓染病惨死、家破人亡,任由疫毒肆意蔓延,将繁华孟德生生化作人间炼狱!月余之间,街巷悲啼、户户挂哀、流民惨死、田地荒芜,此等庸官祸民、草菅人命之举,罪无可赦!”
他语气陡然凌厉,带着律法的威严,字字叩心,狠狠撕开昔日惨烈的真相。
台下百姓闻言,积压月余的悲愤、绝望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无数人低头垂泪、哽咽不止。他们忘不了当初求医无门、求助无路、亲人接连离世的绝望,忘不了整日活在死亡阴影里的惶恐无助。
顾庚辰稍缓语气,却依旧庄重洪亮,继续高声说道:“万幸圣君在位、心系万民!陛下远在京城,却听闻孟德浩劫苍生受难,当即龙心悲悯、下旨雷霆治乱!”
“陛下一纸圣谕,将渎职误国、祸乱一方的魏怀安即刻革职拿办、枷锁加身,交由三司会审、从严定罪,绝不姑息庸官祸民之罪!同时临危授命,遣本官远赴孟德,接管县衙吏治,肃清乱象、主持大局,只为扫尽阴霾、平定疫祸、护佑黎民!”
满城百姓听得心神震颤、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能挣脱死地、重获新生,从不是单凭侥幸。若不是圣天子高悬庙堂、心怀苍生,雷霆肃贪、拨乱反正,孟德依旧会被庸官把持,满城百姓只会尽数埋骨疫祸,永无出头之日!
顾庚辰目光灼灼,再度高声宣告:“陛下圣明仁厚、广纳良言,深知林孺人身怀绝世治疫良方、心怀济世大德,特默许孺人千里驰援、临危受命,全权统筹孟德防疫大局!”
“无陛下圣明决断,则无贪吏伏法、吏治清明;无皇恩千里庇佑,则无今日孟德涅盘重生!”
“今日山河安稳、万民安生,我孟德阖城百姓,当两谢恩情!一谢圣主临朝、皇恩浩荡!二谢孺人救世、大德无疆!”
话音落定,顾庚辰整肃官袍,神色虔诚恭敬,转身面朝京城方向,深深躬身叩拜,行最庄重的君臣大礼。
“吾等叩谢陛下!皇恩浩荡,永世不忘!”
这一声高呼,如同定音鼓落,瞬间带动全场!
数万百姓齐齐调转身形,遥遥面朝京城方位,整齐划一俯身跪拜,头颅贴地、满心敬畏。山呼海啸般的谢恩之声直冲云霄,比方才感念孺人的呼声更为庄重肃穆、震撼天地!
“叩谢陛下圣恩!”
“谢陛下不弃苍生,救我孟德数十万百姓!”
“皇恩泽被山河,我等生生世世铭记圣恩!”
秋风拂过街巷,吹散最后一缕阴霾,暖阳洒落大地,映得跪地万民满身光亮。
待叩谢圣恩礼毕,百姓纷纷起身,一张张泪痕斑驳的脸上,再也没有昔日的灰暗绝望,只剩重获新生的明亮与安稳。
人群中,一名年轻青壮大步走出,他眼眶通红、胸膛起伏,对着高台拱手高声呼喊,声音恳切真挚:“回想起月前,我爹娘与年幼妹妹尽数染疫,高热咳喘、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只剩一口气!我当时心如死灰,只觉阖家必死无疑!”